第302章 汇合点(1/2)
迊雨在深夜终于落下来了,不大,但持续了很久,直到天亮也没有停歇。
萧宁听着雨声,起得比平时稍晚一些,推开窗时,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湿润而明亮的气息,像是被洗过一遍之后,连空气都轻了几分。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洗漱。
早饭时,他比往常多吃了一个包子,像是先给接下来可能要走的远路预存些体力。
饭后,他回到书房,把那幅标着树林院子的草图从抽屉里取出来,铺在桌面上,借着自然光又看了一遍。
院子的位置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他还没有亲自去看过。他把草图折好,放进怀里,然后换了一件灰褐色的短打衣裳,这衣裳跟上次出行时穿的那件差不多,简单不起眼,但比他在青山镇时穿的更旧一些,像是穿过更久的路。
他拿起那把从何赛那里带回来的短刀放进腰带里,又放了一壶水在布袋里,然后出了门。
他没有走正门,从后院侧门出去,沿着屋后的小巷绕了一段路才上了街,穿过清晨还不太拥挤的街面,出了城。
出城后他没有直接朝青山镇方向走,而是先走了一段官道,然后在第一个岔口拐入小路,绕过了几个村庄,沿着田地边缘朝那座树林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土路有些泥泞,但不算难走,路面被昨晚的雨水浸透后又微微干了一层。
萧宁走在路上,没有刻意加快步伐,像是要把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能确认方向的精确。
四周很安静,偶尔有鸟从树丛中惊起,飞向远处。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植被比途经的地方更密一些,杂木和灌木交织在一起。
他放慢了脚步,对照着草图上的标注,沿着丘陵边缘慢慢移动,直到在一处地势略高的位置停下脚步,透过稀疏的树丛望见前方不远处那片杂木林边缘,确实有一座院墙半塌的旧院子,屋顶有一侧已经塌陷,露出断裂的椽子,像一具被时间遗忘了大半的骨架。
他没有急着靠近,先在林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在院子里活动,也没有看到守夜或巡逻的痕迹。
然后他沿着林子的边缘慢慢移动,绕到院子的侧面,在一棵老榆树下蹲下身,透过墙体的裂缝看向院内。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株藤蔓从墙角蔓延到窗台上,确实像是长时间没有人打理的样子。但地面上的草有些地方被压平了,形成一条模糊的小径,通往正屋的方向。
萧宁蹲在榆树下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院内没有守卫或巡逻的痕迹,然后站起身,沿着墙根绕到院门处。
门板已经歪斜,门轴松动,像是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推开。
他没有推门,而是从侧面一处墙垣坍塌的缺口处侧身进入了院子。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但地面上的痕迹还在。
他沿着那条被踩实的草径走了一段,在正屋门口的台阶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处磨损得不太规则的印记上。他蹲下来看了看,那是一道较新的拖痕,像是有人扛着硬物进出时留下的,而且不止一次。他顺着那道拖痕的方向,沿着台阶走进正屋门口。
屋顶有一侧已经塌了,阳光从破口处照下来,照亮屋内一小片区域,其余部分隐在阴影中。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但有几处显然被人踩过,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他沿着那些脚印走到屋子靠里的角落,在那里看到一堆被旧帆布盖着的东西,他掀开一角看了看,露出箱外形基本一致。
他没有打开箱子,只是把帆布盖回原处,然后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除了那几排木箱之外,还看到一个用旧木板搭成的简易货架,有几样不完整的工具靠在墙边。地面的灰土中有一些较为均匀的碎末,像是木头长期被拖拽后留下的残留物。
这里被使用过,而且使用频率不低。
他走到货架旁,弯腰看了看最底层的位置,发现木板边缘有一道新的刮痕,像是被某种金属物件蹭了一下留下的,痕迹的边缘还比较锐利,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没有再继续翻查,把一切恢复到他进来时的状态,然后退出屋子,沿着院墙根侧身穿过那处缺口,离开了院子。
他在林子边缘的榆树下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离开时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然后沿着来路返回。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段路,穿过几片田地,确认身后没有人跟随,才重新回到主路上。
雨后的泥土气息混合着初春草木的气味,在田间地头弥漫开来,不远处的麦田正在返青,新生的草芽在地垄上铺成一片浅淡的绿色。
他走在田埂上,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
回到平安坊时已经过了午时。
他先回书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短刀放回原处,然后坐在书案前,把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些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地面上被反复踩实的草径、正屋台阶前的拖痕、几排与青山镇码头一致的木箱、货架边缘较新的刮痕。
院子表面看起来很破败,但内部使用痕迹很新。
那几排木箱的存在说明那里不仅是一个观察点或落脚点,而是一个正在被使用的中转站。有人在定期把货物运到那里,也可能从那里运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纸上简短地写了几行,他没有提到具体的发现,只写了一句:“位置和方向没有问题。”
然后让刘壮送去何赛那边。
傍晚时分,天色又开始转阴了,但雨没有再落下来。
萧宁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墙上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他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和那条正在汇流中的路线重新放在一起,然后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被田野和杂木林包围的院子方向,像是在等一个因为走得太远而暂时失联的回声,沿着他事先标记好的路径,重新回到他能听到的距离。
那个破旧院子在萧宁脑子里待了一整夜。
他没有反复回忆那些木箱和拖痕,只是让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一个他已经确认了位置的坐标,等着被其他信息激活。
三月初七,天色转晴。
萧宁醒得比平时早一些,在院子里站了片刻,露水打湿了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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