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一语动人心(2/2)
只是在这邺城之中,可不比他那徐州,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南院。
积雪扫尽,堆于墙阴,青石露湿。
暮光斜割檐影,正照着那两株新移绿萼,花苞紧阖,似含未尽之言。
曹昂引着周不疑自月洞门入,步履极轻。
邹缘昨夜那句“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
犹在耳边,一声声反复回荡。
他亲提陶壶,壶中天水清冽,映日生寒。
“文直,且看此梅。”曹昂指着梅树,轻声道,
“自彭城移来,待花开时,如碎玉堆雪,香亦清冽。”
周不疑神气沉静,仰观枝柯,目光如炬,忽道:
“将军,此梅根须裹着草泥,叶脉却带着南方的湿气。你待仓舒公子,可谓用心。”
曹昂指尖微颤,壶身轻晃。
“你倒是眼尖。”
他轻声道,视线却不由自主扫向廊下。
环夫人正坐在石桌旁缝补一件小衣,闻声抬头。
今日着一身半旧藕荷深衣,发间素银簪一支。
见到曹昂,眸光几不可察一漾,随即垂眸敛衽:“大公子。”
“大公子”三字,恭谨而疏离。
曹昂心口一酸,温声道:“环姨娘。我携文直来见仓舒,顺道……浇灌此梅。”
环夫人指尖捏针,“仓舒往学堂,未归。”
声轻若羽,“大公子费心了。此梅娇贵,妾身自当悉心养护。”
曹昂提壶注水,水沿干入土,窸窣有声。
他忽然想起彭城旧宅那口废井,
想起环夫人跪在井边单薄的背影,
想起她袖中那枚刻着“攸宁”的玉锁。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
“不疑,拜见环夫人。”曹昂侧身,轻推周不疑半步。
周不疑端正一揖,目光在环夫人脸上稍驻,忽道:
“夫人眉间倦色难掩,可是连日少寐?”
环夫人针线骤停,针尖险扎破手指。
抬眸看向周不疑,童眸澄澈无尘,似能洞穿一切伪饰。
她勉强一笑:“小公子好眼力。不过旧疾,不足挂怀。”
曹昂浇水的动作停滞,水漫过鞋履也浑然不觉。
他想起彭城驿馆那夜,她伏在他怀里低泣的温度,
想起她耳后那颗朱砂痣,想起她哑声说的“你醉了”
想起自己那句“你认也好,不认也罢,我待你,始终如一,绝不更改。”
……
那些不该记得的细节,此刻竟清晰如昨。
曹昂忽前驱半步,不动声色蔽于周不疑与环夫人之间,
“文直,慎言。环姨娘为仓舒操劳,辛劳自不待言。”
周不疑眨了眨眼,露出孩童式的狡黠:
“将军教诲的是。然此梅既自彭城来,将军非止于兄弟情深,于夫人处,亦是孝悌两全。”
环夫人面颊骤白,针线悄声坠落于地。
曹昂下意识虚扶其臂,指尖触及她衣袖,复触电般缩回。
“文直!”他声音转厉,“休得妄言!”
周不疑俯身拾起针线,双手奉还:“小子失言了。只昨闻将军提及,环夫人娘家在彭城。
小子想着,想来将军见夫人苦尽甘来,心中甚是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