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陈桂花(1/2)
话音落下,身后那人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揭开包裹脸面的黑色麻布。
麻布滑落的瞬间,整张伤痕交错的面容暴露在暮色之下。
脸颊、额角、下颌横横竖竖布满深浅不一的利器砍痕,旧疤交错叠新伤,原本柔和温润的面目被损毁得面目全非,皮肉扭曲粘连,一道灼烧的焦黑长疤从右额直劈下颌,一眼望去触目惊心,谷内微凉的晚风卷着艾草烟气扫过,那人单薄的身子止不住簌簌发抖,唯有一双眼,依旧是陈李氏刻在骨血里的模样。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谷里孩童们吓得攥紧大人衣角,陈香荷、陈长田一众半大少年眼圈通红,赵小草、董梨几个妇人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在寂静谷中轻轻飘。
于大柱、陈忠、孙老六一众青壮攥紧手里木斧、长矛,指节泛白,眼底全是对乱世匪寇的愤懑,还有说不尽的心疼。
王婉静静立在人群侧方,一身粗布短褐,眉目间少了平日士族矜傲,只剩沉沉唏嘘,抬手轻轻按住芍药的胳膊,一言不发。
唯有陈李氏,在看清那双熟悉眼眸的刹那,浑身剧烈一颤,双膝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身旁田婶连忙伸手死死搀扶住她的胳膊。
两行滚烫热泪毫无预兆砸落在粗布衣襟上,陈李氏脚步虚浮地往前踉跄几步,枯瘦布满老茧的手悬在陈桂花伤痕累累的脸颊前,指尖反复蜷缩伸展,不敢轻易触碰那些狰狞刀疤,喉咙里堵着数年思念与心疼,半晌才呜咽着放声痛哭,哭声嘶哑破碎,碎在沉沉暮色里:“我的桂花……是我的桂花!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身上受了这么多刀伤,这是要活活痛死阿母啊!”
陈桂花望着痛哭失态的母亲,压抑许久的委屈、恐惧、绝望一并炸开,单薄肩头剧烈耸动,泪水顺着脸上交错疤痕蜿蜒流淌,混着已经结痂的淡褐色血渍,看着格外凄楚。
她想抬手抱住陈李氏,胳膊抬起又无力垂落,身上旧伤一动便钻心刺骨,只能沙哑出声,嗓音早已被沿途战火风沙磨得粗粝:“阿母……是女儿,女儿还活着,女儿总算又见着您了。”
陈李氏马上抱着陈桂花,枯瘦的胳膊死死抱住女儿单薄的脊背,手掌一遍遍顺着她后背破旧的粗布衣衫摩挲,生怕稍一用力,便扯动底下早已长合却依旧敏感的皮肉。
泪水浸透两人胸前的衣料,湿冷一片,陈李氏的哭声从撕心裂肺的呜咽,慢慢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胸腔起伏不停,心口堵着的积攒的愧疚与思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半晌,陈桂花才勉强止住肩头的颤抖,抬手用袖口胡乱擦去脸上淌落的泪水,粗布布料蹭过凹凸扭曲的伤疤,刺得皮肉微微发疼,她却浑然不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