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看穿情（2/2）

许嘉竹没吭声，站在院子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带扣环。

“我不是……”她小声辩解，“我没动心。我只是觉得他还能用，伤好了还得跑腿办事。万一他死了，谁帮我盯那些江湖混子？”

“哦。”陆昭华点点头，嘴角微扬，“所以你是怕缺个跑腿的？”

“对！”许嘉竹立刻接上，随即意识到不对劲，脸一热，“也不是……我是说，国事要紧，这时候谈什么私情，不合适。”

陆昭华看着她，眼神温和却不容闪躲：“嘉竹，真正厉害的人，不是无情，是能扛起家国，也不负一人。你以为冷着脸、压着心就是强大？其实最难的，是在乱世里守住一颗柔软的心。”

许嘉竹咬住下唇，没再反驳。她听得出来，母亲不是在逼她做选择，而是在告诉她：软弱和温柔，从来不是弱点。

她抬头看向远处山影，忽然问：“您当年……有没有一个人，让您也这样犹豫过？”

陆昭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仍停在那道疤痕上，像在回忆某个早已远去的清晨或黄昏。

“有。”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院中石凳还留着晨露，许嘉竹走过去坐下，手撑着膝盖，望着前方出神。她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墨书笑嘻嘻地说“我还有利用价值”，一会儿是他受伤后强撑着不喊疼的样子，还有他拉着她手腕时那一句：“你以前从不回头看我第二次。”

她确实没回头过。以前的任务里，有人倒下，她最多记一笔名字，埋个碑，然后继续往前走。可这次不一样。她不仅回头了，还折返了两次。

她不怕承认自己动了心。她怕的是，一旦认了这份情，以后做决定时会多一层顾虑。她怕哪天为了救他，放走了该杀的人；怕为了护他，丢了更重要的局。

可母亲说得对。如果赢到最后，身边空无一人，那这胜利还有什么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那团乱麻一口气呼出去。阳光已经洒满院子，竹叶上的露珠闪闪发亮，像谁偷偷撒了一把碎糖。

“我……再想想。”她站起身，语气还是倔的，脚步却比往日慢了许多。转身时，袖口扫过石凳，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颤。

陆昭华没留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针线，一针一线地缝着那件旧衣。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角细纹，也映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许嘉竹走出院门，解开马缰，却没有立刻上马。她站在那儿，望着通往七宫的小路，又回头看了眼母亲的背影——那个始终坐在窗前的女人，背挺得笔直，手却不曾停下。

她终于明白，有些事压不住，也不该压。强者不是没有软肋，而是明知有软肋，还敢往前走。

她翻身上马，缰绳松松搭在手里，不像来时那样攥得死紧。马儿感知到主人的心绪，走得也慢，一步一晃，像是踏在棉花上。

风吹过耳畔，她忽然低声说了句：“猪肉大葱的……确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