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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我想给您养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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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被一位路过的游医所救,捡回了一条命,却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连站起来都难。从那天起,我便在心里发了誓,一定要报仇,一定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我拖着残躯,拄着拐杖,走遍了天下各州,踏遍了名山大川,拜过九位名师。有的隐士教我重修经脉之法,让我忍着断骨碎筋之痛,一点点重塑根基;有的高人传我绝世功法,让我日夜苦修,汲取天地玄力;还有的奇人授我奇门遁甲,让我懂了攻防之道。整整十年,我住过山洞,啃过树皮,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身上的伤好了又裂,裂了又好,伤疤叠着伤疤,终于在三十五岁那年,实力大成,一身修为远超当年。”

“我孤身一人杀向那宗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一身孤勇与戾气。那一战,天昏地暗,风云变色,宗门上下三百余人,从宗主到弟子,一个不留。我亲手拧断了那宗主的脖子,看着他眼中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看着他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可心里没有半分快意。他到死都不敢相信,当年那个被他废了的废物,竟能变得如此强大。”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空洞:“我以为报了仇,便能解脱,便能放下过往的痛苦。可当我回到青岚谷,看着依旧残破的断壁残垣,看着妻儿和族人的尸骨早已化为尘土,看着空荡荡的山谷再也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我才发现,我什么都没了。”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天下第一,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畏,可我再也听不到峰儿再喊我一声爹,再也看不到妻子温柔的笑容,再也摸不到父亲粗糙的手掌,再也闻不到母亲煮的粥香。我拥有了至高的实力,却失去了所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后来,我开始放纵自己,用酒精麻痹神经,用杀戮发泄心底的痛苦,走到哪里,哪里就会留下鲜血与恐惧,可那些痛苦的记忆,却像跗骨之蛆,怎么也挥之不去,夜夜在梦里啃噬我的灵魂,让我不得安宁。”

老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再后来,我遇到一位云游高僧,他说我执念太深,被仇恨困住了心神,若不放下,终会被戾气反噬,魂飞魄散。他劝我放下仇恨,去寻找新的人生意义。我听了他的话,开始游历四方,看遍了世间百态,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可心里的空洞,始终填不满,始终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直到二十年前,我听说龙泉圣地的牢房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这里暗无天日,与世隔绝,便自愿进来了,只想在这里了此残生,不再沾染外界的一切。”

老者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萧凡身上,眼底的哀伤淡了些,多了几分释然:“我本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在这牢房里耗尽最后一口气,化作一抔黄土,无人记得,也无人牵挂。直到遇见你,看到你,看到你眼底的赤诚与纯粹,看到你待人的真心,我才觉得,或许这世间,还有值得我守护的东西,还有让我活下去的意义。”

萧凡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一揖,腰弯得极深,姿态满是敬重,声音带着真切的动容:“沈前辈,您的经历太苦了,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您能放下过往的仇恨,走出执念,已是莫大的勇气与通透。晚辈相信,您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新意义,往后的日子,定会安稳顺遂。”

老者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萧凡的肩膀,掌心的薄茧蹭过少年的衣料,力道轻轻的,却带着长辈般的慈爱:“傻孩子,意义不是等出来的,也不是找出来的,是一步步做出来的。你年纪尚轻,前路漫长,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莫要被名利、仇恨蒙蔽双眼,否则一旦走错,便再也回不了头,只会像我这般,追悔终生。”

“前辈!”

萧凡猛地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老者,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老者跟前,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膝盖与石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着头,一字一句道:“如果前辈不嫌弃,萧凡想给您养老。”

老者浑身一僵,指尖捏着的木牌险些从掌心滑落,指尖微微颤抖。

他浑浊的眼眸猛地睁大,死死望着膝前的萧凡。

牢房里的微光从窗缝漏下,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映出眼角未干的湿痕,也映出萧凡挺直的脊背。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袍,膝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赤诚坦荡,没有半分虚假与敷衍。

那模样,竟与记忆里那个攥着平安符,跌跌撞撞朝他奔来的小小身影隐隐重合——同样的纯粹,同样的真心,只是少了稚童的娇憨,多了少年的担当。

良久,老者才缓缓俯身,枯瘦的手轻轻抚上萧凡的发顶,指尖带着常年握木牌的薄茧,触感粗糙得有些硌人,力道却格外轻柔。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每一个字都裹着厚重的情绪,却字字真切,不含半分虚浮:“傻孩子……我这残躯,早已破败不堪,半只脚都踩在了黄土里,活不了几年了。满身都是过往的戾气,双手沾过无数鲜血,是个背负着人命的罪人,何德何能,受你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萧凡抬头,眸中没有半分动摇:“前辈传道授业,点拨我修行的困惑,更引我明辨本心,知晓何为坚守,何为底线,这份恩情,萧凡早已记在心里,从未忘记。您无亲无靠,孤身一人,尝尽了世间的苦;晚辈自幼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也是被师尊收留才得以安稳长大。若能伴在您身侧,为您端茶送水,陪您说话解闷,让您安安稳稳度过余生,本就是晚辈心甘情愿之事,何来嫌弃之说。”

老者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他望着少年眼底未改的赤诚,沟壑纵横的脸上,眼角的湿痕慢慢风干,却有更浓的暖意从眼底漫开,冲淡了积年的沉郁与孤寂。

“好……好啊……”

他喉间滚过一声轻叹,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破茧般的释然,枯瘦的手缓缓落下,扶起萧凡的臂膀,指尖带着真切的温度:“我活了大半辈子,闯过刀山火海,踏过尸山血海,到最后才懂,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至高修为,而是这份不含杂质的真心。既然你执意,我便不再推拒,往后……便叨扰你了。”

萧凡猛地抬头,膝盖离开冰冷的石板:“干爹!”

老者浑身一震,扶着萧凡臂膀的手骤然收紧,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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