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二周目·寂静(1/1)
秦王政把两把铜钥匙重新收进衣兜,站起来,把堂屋的门带上。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墙上的光从暖橘色褪成灰白,矮梧桐的叶子在暮色里翻着暗绿色的背面。
秦王政出了院门,打算把自己今天下午找到的线索告诉其他人。秦王政先往7号去,嬴扶苏去接他父亲,按理说该回来了。他抬手叩了三下,门没有关严,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天井里的水缸映着灰蓝色的天光,灶屋没有亮灯,堂屋的门也关着。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小苏?”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婶子”,还是没人。院子里只有屋檐下那串干辣椒在风里轻轻碰着,发出极轻的干响。
他把门带上,退了两步,转身往柳树巷走。朱棣家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劈好的柴还堆在墙根,压水井的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在井台上积了一小片湿印。灶屋的门敞着,里面没有热气,锅盖掀着,灶膛是冷的。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忽然听见矮墙那头传来一声猫叫,细细的,从秦王政自己家的方向传过来。他愣了一下,转身出了朱棣家的院子,快步往自家方向走。走到12号院门前,一只黑猫正蹲在他家的墙头上,两只异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幽光,看见他走近,跳下墙头,往巷子深处跑了。
秦王政站在自家院门口,没有追。他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今天上午刘彻被禁足,忽必烈被送走,玄烨关着门不应声,李世民说收音机砸了,然后嬴扶苏的母亲来叫他去接父亲,再然后他父亲出门去了祠堂。所有人,所有事,都在今天同时被“安排”了。像是有人在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收拢,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他推门进了院子,把铁皮门闩好,走到堂屋里坐下。天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最后一道灰白的亮边,一寸一寸地往东退。他没有点灯,就坐在桌边,把两手搭在膝头上,听着院子里每一丝声响,枣树叶子的沙沙声,矮梧桐枝干的咯吱声,远处不知谁家的鸡叫了两声又停了。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院门外面没有响起脚步声。嬴扶苏没有来,他父亲也没有回来。秦王政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父亲中午说过去祠堂帮忙,晚饭在棚子那边吃。嬴扶苏去镇上接人,来回少说也要半天。或许.....明天就忙完了吧。’
秦王政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也许是父亲在祠堂帮忙脱不开身,也许是嬴扶苏在路上耽搁了,也许刘彻他们家里确实有事,也许....大家都在忙祠堂的事吧。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再等。转身进了灶屋,摸黑找到灶台上的东,半碗剩饭、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他点了灶膛里的火,把剩饭倒进锅里,添了半瓢水,烧开了,把鸡蛋打进去,又把青菜切碎了丢进去。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扑在脸上,灶膛的火光在灶屋里跳着,照得四壁忽明忽暗。
他盛了一碗烫饭出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就着灶膛里残余的火光吃了。烫饭没什么味道,他又摸到盐罐子,往里撒了一小撮,搅了搅,几口吃完了。碗筷洗了,灶膛的火用灰盖了,他走出灶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矮梧桐和枣树都只剩下黑沉沉的轮廓,巷子里没有灯,也没有声音。
他回了东屋,把房门闩上,又把窗户的插销插好。铜钥匙还在衣兜里,他没再拿出来看,只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躺到床上。荞麦枕沙沙地响了一阵,夜静下来。他闭着眼,把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些东西又过了一遍,红嫁衣、绣花鞋、玉菩萨、那一柜子册子、山神庙......想着想着,慢慢滑进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