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赐字斯道定名分,燕王问赏陈洛求(2/2)
“王爷厚爱,下官感激不尽。”
他微微顿了一下,“不过下官本就孤身一人,家中已无亲人。师从林伯安先生门下时,虽有一些同门师兄弟姐妹,但交情大多泛泛,也只有两位师姐与下官关系较为亲近。”
他说道此处,语气中带着一丝坦诚,“不过她们都有各自的家族和仕途,与下官不过是同门之谊,朝廷即便追查,也不太可能牵连到她们身上。”
“至于老师林伯安先生,他门下弟子众多,下官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况且他老人家素来以治学为业,不涉朝政,朝廷应当不会因下官之事而为难他。”
“王爷有心了。下官回头便整理一份名单,不劳王爷费太多心思,只需在起兵之后,能有一两条退路便足够了。”
他说完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那杯酒入喉时带着一股温热的笃定。
他不奢求燕王能护住他所有的关系网,但至少,这一步棋他走得心中有底。
燕王听了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你倒是考虑得周全”的赞许。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又随意了几分:“你既然心中有数,那本王便放心了。燕山暗卫办事还算妥当,你到时候列个名单给长姬便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语气中那份“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的意味却清清楚楚。
陈洛听到这话,心中更是宽慰了几分。
他知道燕王这是在用行动表达“你是自家人”的态度。
他微微点头,应道:“多谢王爷,到时候就麻烦郡主了。”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朱长姬,朱长姬正在低头喝茶,听到“名单给长姬”那句话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与陈洛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书房中的气氛在这一刻格外松弛而温暖,窗外的老槐树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一片被风卷落的叶子从窗缝中飘了进来,落在桌面上,像一片被时光轻轻放下的书签。
燕王端起酒壶,给三人的酒杯都满上了,然后举起杯来,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来,这一杯,祝咱们今日定下的大事顺遂。”
陈洛和朱长姬也端起酒杯,三只杯盏在桌面上方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燕王坐在太师椅上,虽然衣衫依旧褴褛、头发依旧散乱,可此时他身上那股属于“燕王”的气势却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他在心中想了想,觉得光是赐字和安排退路还不够,还得再给些赏赐以示燕王府诚意。
可给什么赏赐呢?
给钱?
陈洛之前在京师就通过朱长姬之手给燕王府送了三百万两白银,这小子自己手里反倒不缺钱,给银子反倒显得他燕王小气。
给名?
眼下燕王府被朝廷围得铁桶一般,他自己都还在装疯卖傻,别说封官许愿了,连王府属官的任命都得看朝廷眼色行事。
要给陈洛什么像样的名头,得等日后大事成了再说。
给女人?
燕王想到此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到了陈洛身上。
这小子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又有文韬武略,身边怎么会缺女人?
方才他自己也说了,虽然无亲无故,但还有两位同门师姐关系比较亲近,言下之意分明就是“我身边不缺红颜知己”。
若真要给女人赏赐,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塞给他,那反倒显得自己不重视他。
可要说身边出色的女子。
他燕王府中除了朱长姬这个孙女,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配得上陈洛这个级别的女子来。
他想到此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朱长姬是他一手带大的孙女,从小文武双全、才貌出众,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世家女子,能比得上朱长姬的寥寥无几。
若是真的将她许给陈洛,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毕竟陈洛确实是难得的栋梁之才,无论是文韬武略还是人品气度,都配得上自家孙女。
可另一方面,他又有些隐隐的不舍。
那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孙女,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要将她许给一个认识不过半日的年轻人。
他心中总有一种“自家精心养护的花要被别人连盆端走”的微妙酸涩。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他方才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专注地喝酒说话,可二品宗师的感知力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陈洛和朱长姬在桌下那些小动作,他虽然没亲眼看见,可那声突兀的叫喊、朱长姬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两人偶尔交汇时那种带着默契的目光,都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尽收眼底。
他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个猜测:这两人恐怕早就不是“主从”那么简单了。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朱长姬和陈洛已经在京师时就建立了比表面更加深厚的关系。
这般想着,燕王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起来,想要从他们的神色中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陈洛面对他审视的目光,依旧是那副坦然而从容的神色,甚至还端起酒杯主动敬了他一杯,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那道目光中的探究。
而朱长姬就明显没有陈洛那么淡定了,她的耳根越来越红,虽然依旧端着酒杯做出一副喝酒的模样,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稍微加快的呼吸,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紧张。
燕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了。
他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算了。
孙女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这事,还是让她自己去头疼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洛,语气恢复了几分寻常的随和,像是方才那番审视和思量从未发生过一样:
“斯道呀,你也知道燕王府目前的情况,能给的实在不多。你别的不说,待大事成了,封侯拜相自然少不了你的。”
“但眼下嘛,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是本王眼下能给得起的,你尽管开口。”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你尽管提,本王今日心情好”的松弛,仿佛方才那番患得患失的情绪已经被他尽数压在了心底。
朱长姬见燕王终于不再用那种目光来回打量她和陈洛,暗暗松了一口气,悄悄放下茶杯,手指在袖中微微松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紧张时攥出的微微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