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蕾丝的剑在长廊中反射着绿色的微光(2/2)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拥有选择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蕾丝再次后退,这次退到了长廊的一侧,让出了通道。她的剑依然握在手中,但剑尖完全垂下,没有任何威胁。她靠在墙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去吧,她说,去见她,去面对你的命运。但记住我的话——
她抬起头,用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看着大黄蜂。
当你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你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你会看见无数条丝线从天而降,缠绕你的身体,侵入你的意识。你会感受到自己的意志被一点点剥离,自己的记忆被一层层揭开,自己的灵魂被慢慢融化。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那时候,你会后悔。你会后悔没有听我的劝告,后悔来到这里,后悔一切。但已经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大黄蜂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或许吧。但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从蕾丝身边走过。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大黄蜂看见蕾丝的眼中确实有泪水在涌动,但那些泪没有落下,只是在眼眶中打转。
你刚才说,你从未拥有过什么,蕾丝突然说,可是我看得出来,你拥有很多——你拥有母亲留给你的血脉,拥有导师教给你的技艺,拥有伙伴给予你的信任。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生来就是孤独的,死去也会是孤独的,没有人会记得我,没有人会为我哀悼。
大黄蜂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那你错了,她说,从今天开始,至少有一个人会记得你。
蕾丝愣住了,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为什么?她问,声音中带着困惑,我们是敌人,我曾试图杀死你,我......
因为你做出了选择,大黄蜂说,在最艰难的时刻,你选择了让开。这就足够了。
她转身,继续向长廊深处走去。
蕾丝站在原地,看着大黄蜂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发光藤蔓的阴影中。泪水继续从她脸上滑落,但她没有擦拭,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某个刚刚苏醒的雕像。
长廊恢复了寂静。
只有嗡鸣声还在继续,水晶中的金色液体还在循环,藤蔓的绿光还在闪烁。而在那光影交错之中,一个丝线造物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陌生的情感——
那可能是希望。
也可能只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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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蜂继续向前。
长廊比她想象的要长,至少延伸了两百米。墙壁上的发光藤蔓越来越密集,到后来几乎完全覆盖了石材表面,让整条长廊都沉浸在绿色的光晕中。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也越来越多。
最初只有一颗,但走到长廊中段时,已经能看见十几颗。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直径超过一米。所有水晶内部都流淌着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在各个水晶之间循环,通过某种看不见的管道连接在一起。
这是一个巨大的系统。
大黄蜂意识到,这些水晶不只是装饰,而是某种能量收集和传输装置。它们从圣堡的各个角落收集某种东西——可能是信仰,可能是生命力,也可能是更加抽象的存在——然后将其汇聚,传输到更深处。
而那个更深处,就是她的目的地。
长廊的尽头终于出现了。
那里又是一扇门,但这扇门和之前见过的所有门都不同。它是透明的,或者说,是半透明的,像是由某种水晶或冰制成。门的表面流动着光,那些光不是反射,而是自身发出的,形成了复杂的图案。
图案在不断变化。
有时是蜘蛛网的形状,有时是螺旋的纹路,有时是某种无法辨认的符号。大黄蜂站在门前,凝视着那些变化的图案,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
但没有规律。
或者说,规律太过复杂,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
她抬手按在门上。
门的触感是温暖的,甚至可以说是灼热的。那种温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而是某种能量的强度。大黄蜂的灵思在接触门的瞬间剧烈涌动,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门开始发光。
光越来越亮,最终亮到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同时,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向前拽。那种感觉很奇特,既像是身体在移动,又像是意识在飘离。
当光芒消退,大黄蜂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长廊中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直径至少有两百米,高度也有一百米以上。四周的墙壁是纯白色的,光滑得没有任何纹理,像是某种陶瓷或者玉石。天花板是穹顶状的,上面镶嵌着无数晶体,那些晶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蛛网。
那张网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由无数根丝线编织而成。每一根丝线都粗如手臂,在光线中闪烁着金色、银色、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彩虹般的光泽。丝线相互交织,构成了极其复杂的几何结构,那种结构美得令人窒息,同时也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完美。
蛛网在缓慢地旋转。
不是被风吹动,因为这里没有风。它是自己在旋转,像是某种活物。每旋转一圈,蛛网就会发出轻微的嗡鸣,那嗡鸣与长廊中听到的声音是同一种。
大黄蜂意识到,她终于到达了核心。
这就是圣堡的心脏,这个王国真正的中心,那个一直隐藏在帷幕之后的存在所在的地方。
她向前走去,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走到蛛网下方时,她停了下来,仰望着那个巨大的构造。
蛛网的中心是空的。
没有蜘蛛,没有任何实体,只有一个空洞。但那个空洞不是虚无,而是某种极其密集的存在——所有的丝线都从那里延伸出来,所有的光都向那里汇聚。
大黄蜂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空洞中。
某个意识,某个存在,某个已经超越了肉体形态的存在。
她握紧织针,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蛛网本身,从空气本身,从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是女性化的,柔和、温暖,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但在那温暖之下,大黄蜂能听出某种深不见底的空洞,某种漫长岁月累积的疲惫。
欢迎,我的孩子,
声音说,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