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回:青面兽严阵练水叟,活阎罗弄险试新帆(2/2)
“哗啦啦——”
几面巨大的硬木帆在狂风中被强行升起,瞬间吃满了风力。那长达四十丈的巨大战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抗议声,竟硬生生地挣断了尚未完全系紧的铁索,犹如一头脱缰的洪荒巨兽,借着飓风的恐怖推力,一头扎进了那漆黑如墨、巨浪滔天的长江入海口!
……
岸边,正在巡视避风的杨志,听到狂风中传来船帆鼓动的异响,猛地回头望去。
当他看到那艘象征着大武国威的“镇海神舟”竟然在如此恐怖的飓风中驶向深海时,杨志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气得浑身发抖。
“疯了!阮小七疯了!这可是皇上用千百万两白银砸出来的心血啊!在飓风中升全帆,船体会解体的!”杨志拔出宝刀,怒吼道,“传令!若是这艘船沉了,本将要剥了阮小七的皮向皇上请罪!”
此时的江面,已是怒海狂涛。
“镇海神舟”在那数丈高的巨浪中,犹如一片狂舞的树叶,时而被抛向浪尖,时而砸入浪谷。四周是黑压压的乌云和不断劈落的闪电,风声凄厉如鬼哭。
船舱内,那些老水手被颠簸得七荤八素,死死抱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然而,站在最高处船楼舵盘前的阮小七,却仿佛与这场风暴融为了一体。
大雨如注,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他双手死死地把控着巨大的船舵,双腿如生了根一般钉在甲板上。他那双瞪得如铜铃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对这狂暴自然的极致兴奋!
“好船!真是绝世好船啊!”
阮小七在狂风中纵声狂吼。他敏锐地感觉到,这艘融合了福船尖底与广船硬帆的巨舰,虽然在巨浪中摇晃得剧烈,但船身的主心骨却稳如磐石。汤隆和凌振设计的“水密隔舱”发挥了神效,哪怕有些许海水灌入底舱,船只也丝毫不受影响。
“右满舵!迎浪劈过去!”
阮小七全凭着他那天下无双的水性直觉,在每一个致命的巨浪砸下之前,奇迹般地调整着船头。
那精钢铸造的龙首撞角,一次次狠狠地劈开十几丈高的海浪,在一片白色的泡沫中杀出一条生路!
这场惊心动魄的“死亡海试”,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当风暴终于过去,乌云散开,一抹金色的夕阳洒在平静下来的海面上时,那艘巨大的“镇海神舟”虽然风帆破损,船舷多处掉漆,但却依然骄傲、挺拔地漂浮在海面上,宛如一位刚刚战胜了怒海狂涛的王者。
甲板上的几百名水手,看着自己还活着,看着这艘不可思议的巨舰,纷纷瘫倒在甲板上,又哭又笑。
阮小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仰天大笑:“杨志那个蠢货!老子今天就让他知道,这大武战舰的威力,是在风浪里劈出来的,不是在江面上排队排出来的!返航!”
……
夕阳下,“镇海神舟”缓缓驶回龙江船厂的港口。
阮小七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船厂工匠们的欢呼,毕竟他用命证明了这艘战舰的绝世性能。
然而,当战船缓缓靠岸时,阮小七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码头上,没有欢呼,没有迎接。
有的,是一排排手持利刃、弓上弦、刀出鞘的执法律法队。
而在那森严的军阵最前方,青面兽杨志一身冷硬的黑甲,手捧一本厚厚的《大武军律》,那张带着青色胎记的脸庞犹如万年寒冰,冷冷地盯着正在下船的阮小七。
“拿下!”
随着杨志毫无感情的一声暴喝,数十名执法军士如狼似虎地扑上跳板,将冰冷的钢刀架在了阮小七的脖子上。
“杨志!你干什么!老子试出了这船的深浅,这是大功一件!”阮小七怒目圆睁,奋力挣扎。
杨志翻开手中的军律,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冰冷回荡:
“大武军律第七条:大军无令擅自调动舰船者,斩!
第三十条:违抗主将防风避险之令者,斩!
阮小七,你恃勇傲物,无视军纪,险些葬送大武重器!今日若不斩你,本将何以统率这数万水师?!”
杨志猛地合上军律,拔出腰间宝刀,刀锋直指阮小七:“来人,将阮小七绑赴法场,即刻斩首示众!”
这一声令下,全场大惊失色。那几百名随船的水鬼纷纷跪倒求情,但杨志眼中的杀机,却没有丝毫动摇。
正是:
阎罗弄险傲风涛,巨舰乘流破海妖。
试出龙骨千钧力,怎奈军规不可抛。
青面无私宣铁律,刑场即刻动钢刀。
将星若陨龙江畔,大武海防起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