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薇兰与造化（2/2）
它虽尚且没能凝聚人形、开口吐言，却已然能自主感知周遭天地，随风轻摇枝叶，似是躬身致意，灵动十足，与寻常天生生灵再无本质区别。
端坐对面的姜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从容淡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凝重与赞叹。
他缓缓颔首，诚心恭贺道：“恭喜道友，造化大道已然大成！仅凭一指便可草木塑魂、无中生有、铸就生灵，这般通天造化神通，想必距离洞天大能之境，已然近在咫尺。”
听闻姜风这般夸赞，薇兰眉眼间难得掠过一丝浅浅傲色。
数十载枯坐死寂绝地，日复一日净化煞气、深耕造化，熬过无数悟道的孤寂岁月，这份道果来之不易，值得心生傲然。
但这份傲气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她敛入心底，重归谦和沉稳。她轻轻摇头，语气坦诚务实，并无半分自矜：
“道友说笑了，不过是窥得几分造化皮毛感悟罢了，终究还差临门一脚，未能圆满极致。”
“我以大道催生的这些造化生灵，虽是三魂齐聚、拥有灵智，却终究是造化不足，根基并不稳固。”
薇兰目光望向那株摇曳的朝凤阙灵草，缓缓道出自身缺憾，
“较之天地自然孕育的正统生灵，底蕴单薄、本源虚浮，寿元更是远远不及，稍有风波便会神魂溃散，算不得真正的圆满造化。”
姜风闻言微微颔首，再度恭维一番，语气满是真切认可：
“即便如此，道友也已是半只脚踏入洞天大能之境。
你如今已然掌握塑魂化生的造化真谛，余下的不过是水磨工夫，只需日久深耕、慢慢参悟圆满，登临大能之位，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话音落下，他眸光微沉，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几分淡淡的怅然。
纵他杀伐通天、斗法无敌，执掌诸多顶尖仙道神通，可唯独面对造化二字，始终懵懂茫然。
“反观于我，虽是游历玄天数百年，却对造化之道尚无半点头绪。”姜风轻声感慨，
“只能眼睁睁看着道友先行一步，勘破生生不息的造化玄妙，不知我何年何月，方能真正窥得造化门庭。”
听闻此言，薇兰脸上的浅淡笑意缓缓收敛，神色归于沉静肃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造化大道的艰深晦涩，绝非寻常修行之路可比。
她一路走来，从光暗界的生命之神，到借助白云观踏入玄天界立足扎根，数万年底蕴积累、数百年行路参悟，步步摸索、步步煎熬，方才摸到造化门槛。这条路何其孤苦、何其渺茫，她心知肚明。
若说真正的转机，还要追溯到当年与姜风并肩作战、联手斩杀往生教主那一役。
正是那一战之后，她顺利夺取往生教主积淀千年的毁灭道果，以生命之道参悟毁灭，再二道合一溯源造化，硬生生踏出了这条独一无二的造化证道之路。
若无当年联手之缘、无那一枚毁灭道果，她想要勘破造化、化生生灵，怕是修到寿终，也未必能寻得门路。
“是啊。”薇兰轻轻颔首，由衷发出一声长叹，眼底满是沧桑通透，
“唯有走到你我这一步，方能知晓造化二字何等难得、何等虚妄。
世间无数顶尖真君，天资卓绝、底蕴滔天，穷尽千年万年追寻造化，直至寿元耗尽、性命落幕，终究未能悟出一丝造化真谛，抱憾而终者，数不胜数。”
一番感慨唏嘘过后，薇兰话锋骤然一转，眉眼重归温和，出言宽慰鼓励，语气真挚：
“不过道友不必心急，以你的悟性，领悟造化之道终究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白云观底蕴浩瀚，洞天祖师层出不穷。道友日后回归山门，静心请教诸位祖师，借鉴前人道途、补齐自身短板，想来定然会有所顿悟、收获匪浅。”
姜风闻言淡淡一笑，顺势结束了这番略显沉重的论道感慨，话锋轻轻一转，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打趣之意看向薇兰。
“造化大道艰深难觅，急也无用，暂且搁置便好。比起悟道桎梏，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
姜风目光扫过殿外层层灵宇，想起沿途所见一众青涩弟子，缓缓笑道，
“数十年不见，道友可不止是静心参悟造化这般简单。
这般开宗立派、开山收徒，门下弟子井然有序、气韵纯粹，看来你如今已是稳稳坐镇一方、自立宗门了。”
听着姜风略带打趣的言语，薇兰无奈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并未有半分隐瞒。
“道友早已看穿内情，又何必刻意打趣我。”
她坦然端坐玉椅之上，神色平和，缓缓道出了外头一众弟子与异兽的真正来历：
“你此前在外所见的那两名斗法女修，还有值守林间的三尾灵猫，乃至殿中这数十名门下弟子，尽数都是我参悟造化途中，亲手点化而出的生灵。”
“我这条造化道，无前人指点授道。可称无中生有、化死为生，只能在一次次实践印证中慢慢摸索真谛。”
薇兰语气淡然，娓娓道来，“这些生灵，便是我数十年来打磨造化神通、推演大道法理的实验产物。”
只是说到此处，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坦然的缺憾与悲悯：
“可惜我造化大道至今尚未圆满，始终差了最后临门一脚。
道有缺憾，我所点化的生灵，自然也各有瑕疵、神魂不稳，较之天地所生生灵，终究不够完满。”
“她们生来便带着道途缺憾，本就身不由己，若是我推演完毕便随手将她们丢弃、或是无情抹杀，太过残忍，也有违我造化生生的道心。”
薇兰抬手轻拂茶雾，目光望向殿外远方，眼底澄澈坦然：
“索性我便将她们尽数留下，开辟这片道场，平日里以自身道韵滋养她们，再以分身闲暇之时稍加教导修行礼法与基础道诀。
既不负我亲手点化的因果，也算是在这不圆满的造化之中，尽我所能，成全一番生机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