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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翻山倒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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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屏画着急了:“就一口奶的事儿……”

齐酌月赶忙把她按下:“她们不愿意,这不能强求。不要心急,慢慢来。”

“那大妞饿死了怎么办?”

“他们要把我们送往汴京,就不会让我们饿死。等他们送来饭食,看看能不能给大妞喂些米粥。”

师屏画觉得憋屈极了,齐酌月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她才勉强按捺住了焦躁。

晚上官兵果然送来些饭食,齐酌月和师屏画的伙食明显比其他女人要好得多。师屏画把米饭泡在汤里,喂了大妞一顿,大妞大概是饿惨了,张开了没牙的嘴,全都咽了下去,哭叫也低了一个频次。

解决了吃饭问题,接下去就是怎么逃命。

这伙禁军很聪明,顺流而下一日千里,抢了她们立刻就跑,哪怕赵宿想要救援,地上跑的怎么追得上水里游的。水系如此发达,不日便可到达汴京,到时候就算是插翅也难飞。

齐酌月靠在船舱边上,看着外头的星河:“我们现在是在永济渠往南,顺流而下还会经过一个大城市——大名府,那里是直面长公主兵锋的前线。我们遭遇伏击,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魏大理那里,他定会严加防范,严进严出。”

师屏画仰了起来:“要让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得让他注意到这条船!”

可是这伙人几乎没收了她们身上的所有印信,还把她们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底舱,明摆着就算是登船检查都会遮掩过去。

看来,要动些手脚才是。

这条船是用来送货的,住人的物事一应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旧物却一大堆。师屏画和齐酌月对视一眼,瞄上了底仓四周的大木桶。

齐酌月找了点家伙事儿把更多板条拆开,努力加宽窗户,师屏画则尝试搬运木桶。女人们看着她们干得热火朝天,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帮忙,只是好奇地看着。

——她们还没见过这么不认命的人牲。

*

两人的计划很简单:靠近大名府就从船上推木桶下去,引起守军的注意。然后等他们登船检查后,想法子呼喊救命。

两个人兢兢业业地在船舱里滚木桶,掰木条。

那群姑娘既没有加入她们,也没有拆穿,反而窃窃私语着她们的计划,讨论她们能不能从这里顺利逃脱。

师屏画也不强求,人都是很现实的,不会因为你在策划逃跑就脑袋一热跟你一道去了。只要她们不说出这个秘密,不向官兵检举她们,她就已经谢天谢地。

这样过了三天,齐酌月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繁华的水道:“快到了。”

师屏画挤了过去,瞧见岸边巡逻的士兵正拦下船只进行检查。

太好了!

齐酌月赶紧把窗户上的木条拆下来,师屏画则把破旧的木桶推进水里去。咚咚咚的桶一连串泄到了水里,在船尾坠成了一道,像条长长的串珠。

商船很快靠岸了,船首砰的一声靠到了河埠头,底舱里的女人统统倒伏在地。小红怀里的大妞也摔了出去,嚎啕大哭起来。这哭声如此高亢,在沉默的船舱里犹如平地一声雷。

官兵很快循声赶来:“你们这儿怎么藏了个小孩?”

“那不是你们自己抢的吗?”师屏画把大妞抱到了怀里。

她和齐酌月身份最高,是长公主劫掠的目标,穿着也光鲜亮丽,与周围的农妇截然不同。她以为她抱着大妞,官兵会忌惮一些,但她想错了,那官兵上来就抢过了大妞高高举起!

“你干什么?!”

“外面正查着,这滋儿哇啦的别把魏家军引来!”

“你动什么也别闹着孩子……”

师屏画跟他动起手来,齐酌月和小红也都上来帮忙。几个人厮打在一块儿,又有个官兵从上头下来:“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他的官阶更高,震慑住了所有人,前头那个兵跟他哭诉:“这有个小娃哭……”

“他们已经听到了。”官兵瞪了他一眼。

师屏画很快意识到他们指的是谁!

——她听见了登船临检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上头传来含糊的问询:“你们见过这两人吗?……孩子,对,还有个孩子。”

一定是魏承枫在找他们!

“这会儿把孩子杀了,可就真说不清了。”长官把大妞交到了师屏画手里,还给了她一份行牒,“劳烦夫人出去应付他们一番,便说是因为娃娃晕船,才大哭不止。”

师屏画的心怦怦直跳:只要能见到魏家军,告诉他们自己是谁,一切岂不是迎刃而解?

禁军显然料到她要使坏,闷笑一声,命人担来水桶,抄起里面黏稠的液体一勺勺泼在那些女人身上。女人们兜头盖脸浇了个透心凉,差点没尖叫起来,官兵抽刀:“闭嘴!”

师屏画抱紧了孩子,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弄得湿漉漉。仓房里浮起浓烈的油腥味,那是油!

官兵当着她的面点燃了火镰。

“如果夫人想同归于尽,这群女人,包括秦王妃,都会死。”

*

师屏画麻木地上到甲板。

刺目的阳光没有让她看到光明,熟悉的甲胄也没有让她感觉到希望。她的眼前始终是那簇摇曳着的火苗,和那一双双惊恐的、牛羊般的眼睛。

惊恐的目光捆住了她的双腿,让她寸步难行。

魏家军正在盘查全船,禁军打扮成商贾模样,殷勤地跑前跑后。魏家军见她衣着高贵,手中拿着寻人启事一番比对:“咦,你长得有点像洪夫人。”

“洪夫人?可是定州城那位?”

“你认识她?”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商船就是从北疆来的,刚运了生丝口粮过去,又运了山珍药材回来。去州府拿文牒的时候,还瞧见洪夫人在府衙帮忙——她怎么了吗?”

守军听她言之凿凿,戒心小了一大半:“天杀的,叛军劫走了洪夫人,魏大理命我们严加盘查,还请夫人多多担待。”

少妇脸上出现了惊讶、关切、理解,随即大方地把手一挥:“你们尽管查。”

假行牒上,她的身份是个商户之妻,从北境运送干货前往汴京。禁军对船只进行了改装,表面上看不出一点问题。舱口被巨大的杂物掩盖,他们甚至没有发现底仓。师屏画抱着孩子紧张地看着他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而仅仅一层之隔,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仿佛底下真的只是一堆死物。

魏家军下船前问她为什么船后缀着许多东西,师屏画道:“船身吃水深,怕不好停泊,便扔掉了一些没用的旧物。”

大妞一直在她怀里哭个不停,守军狐疑:“你这个孩子又是怎么了?莫不是偷来的?”

“我们在定州城让神婆种了痘子,这两天小家伙一直哭呢。神婆说苦个十天半个月,以后就不会出痘疹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魏家军想要接过孩子的手顿住了,信誓旦旦道:“自然是真的。”

盘问仔细后,魏家军就给了过关文牒。风帆再度拉起,漂向南方。师屏画望着水岸逐渐远去,不由得暗自神伤:她第一次恨自己如此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竟然又一次把人团团骗了过去,以至于错失了这次获救的机会。

要是她有勇气辨明身份,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她真的可以忘掉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以这么多人的性命为赌注,赌一个无人伤亡吗?

魏家军冲进船舱,真的比那点火星子落地来得快吗?

师屏画摇摇头,把这些“如果”甩出脑袋去,再来一百遍,她还是会这样选择。

获救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很多,但人死了就是真死了。

她不想以后午夜梦回,都是漫天的大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禁军对她的配合十分满意,送她下舱的时候甚至说了两句恭维话:“如果不是洪夫人亲自出手,这回还不知怎么圆过去。”

“你要真想感谢我,就拿些热水下来,闷了这么多天,人都臭了。”

大概是她表现出了上位者的气势,当天还真有人来换上了新恭桶,也挑来了一大桶热水。大家纷纷脱下了充满油腥气的衣物,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就热火朝天地开始洗衣服。一顿热水就让大家恢复了活泼,压抑的底仓里甚至多了几声笑。

看着满船白花花的年轻身体,师屏画也不知不觉跟着笑了起来。

上次那个胆小的娘子跟凶悍的同伴说了两句话,走到她面前来:“你就是洪夫人?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师屏画有些愕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人,这是她第一次从外人嘴里听人说认识自己。

那女子不卑不亢地对她说:“我妹子的娃刚断奶,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奶水,不过可以让娃娃试试。一天到晚哭,哪天才是头。”

“谢谢!谢谢!”师屏画赶忙把大妞递了过去。

那胆小的娘子这次很顺手地把孩子抱到了怀里,一伙人都或紧张或好奇地盯着看。等大妞使劲吞咽起来的时候,黑暗的底仓里又漾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虽然她们的窗子再次被封住了,大名府也渐渐消失在了后方,但师屏画明白了齐酌月的那句话的意思——

没关系,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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