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这老小子,心眼儿见长(1/2)
当晚他没睡。
书房的灯亮到三更,案上摊着两张帖子:一张写给贺知章,一张写给李白。
次日一早,帖子送出去。
午后,贺知章先到。
老头儿今年五十七,须发皆白,腰板却直,进门先笑:
“裴公回京,老夫早该来拜,只是礼部那摊子事脱不开身。”
裴耀卿请他上座,亲手斟茶。
贺知章呷了一口,眯眼:“常记的茶?”
“贺公好舌头。”
“满长安的官儿都喝常记,老夫想不知道都难。”
贺知章搁下茶盏,压低了声,“裴公召我,不只是喝茶吧?”
裴耀卿也不绕弯子:“圣人升你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秘书监。
太子都没了,哪来的太子宾客?”
贺知章笑而不答。
裴耀卿接着说:“李白升太学博士,加朝议郎,仍供奉集贤院。
集贤院是什么地方?
是圣人读书写字、听曲看舞的地方。
圣人把你们俩摆在那儿,总不是让你们教太学生写诗。”
贺知章捋了捋胡子:“裴公的意思是,圣人想有人说话。”
“是想有人替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
正此时,门上来报:李白到了。
李白进门时带进一阵风,袍角翻卷,腰间还挂着个酒葫芦,见了贺知章便拱手:
“贺老也在!”又转向裴耀卿:“裴公,晚辈来迟,罚酒三杯。”
裴耀卿让人添了席。
酒过三巡,李白把葫芦往案上一搁,开口便问:
“裴公,我听说你回京头一道折子,就是地方瞒报。李林甫没拦?”
“拦了。”裴耀卿夹了一筷子醋芹,“没拦住。”
“那他下一步就得拦你。”
李白说得直白,“裴公在襄阳几年,他在长安没少往你旧部身上使绊子。
如今你回来,他不动手才怪。”
贺知章咳了一声:“太白,慎言。”
“贺监,慎言了这些年,朝堂上还剩几个敢说话的?”
李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裴公,你若要人,我算一个。
写诗我在行,骂人也在行。”
裴耀卿笑了一声:“骂人不用你,你只管把太学博士当好,集贤院里多陪圣人说说话。
圣人听曲听腻了,总要听人讲讲民间疾苦。
你讲一句,抵御史台十道折子。”
李白想了想,点头:“这活儿我接。”
贺知章慢悠悠补了一句:“老夫在礼部,管的是礼仪、祭祀、贡举。
李林甫要动谁,总得走礼部的章程。
老夫别的不敢说,拖他十天半月,还是拖得住的。”
裴耀卿举盏:“那就这么定了。”
三人饮尽。
窗外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
李林甫知道裴耀卿和贺知章、李白聚饮,是三天后的事。
消息是门下省一个小吏递来的,夹在一叠公文底下。
李林甫看完,搁下笔,问:“柳慎出发了?”
“回相爷,前日已出长安,往山南东道去了。”
“带了几个人?”
“御史台拨了四个随员,另有两个金吾卫护行。”
李林甫沉吟片刻:“让山南东道节度使那边递个话,谷城、南漳两县的账,该烧的烧,该改的改。
柳慎这个人,查案是把好手,可他不熟地方。
只要账面上过得去,他就抓不住把柄。”
属官应声退下。
李林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唤人换热的。
等茶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裴耀卿回京后,第一个去的地方,是长宁郡公府。
长宁郡公冯昭。
李林甫从前没太在意。
毕竟亲家串门,裴耀卿回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夫家过得好不好,这很正常。
“李福,长宁郡公府插得进人吗?”
李福答:“回相爷,进去是进去了,可……”
“可什么?”
“可是,人一年就被换了。”
“换了?”李林甫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长宁郡公府很怪,里边的下人基本都是一年换一次。
管事最多就做两年半。
要是换做当时太师还在的日子,府中的下人最多撑死了就十个。”
“那些换下来的人,如今在哪儿?”
“散在各处。有三个去了常记茶庄做事,两个回了原籍,还有一个……
进了赵城侯裴耀卿的府上做花匠。”
李林甫搁下茶盏,轻轻笑了一声。
“好一个长宁郡公府。看着不起眼,篱笆扎得倒是严实。”
他想了想,道:“那能用钱砸出一个人来吗?”
“相爷这……”李福顿了顿:“十两二十两怕别人是瞧不上,下人最少的月钱都是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月钱的下人?
长安城七品官的俸禄,一个月也不过这个数。
一个郡公府的下人,拿七品官的月钱?”
李福低着头不敢接话。
“有点意思。”李林甫靠回椅背,“行了,这事儿先放着。
本就对这个没有抱太大念想,要紧的是裴耀卿那边。”
“小人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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