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混沌归明（2/2）

有疑惑——惑她们究竟为何而杀。

有怨怼——怨自己为何毫无防备。

有恼怒——怒自己竟养了七头狼。

也有……悲伤。

浓得化不开的、像是将整个胸腔都填满的、关于失去与背叛的悲伤。

华。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为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追寻答案的渴望。

她曾守望长似无尽的岁月，时间于她已不再重要。五万年都等过来了，再等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又有何妨？

她要继续等待下去。

等到躯体痊愈的一日。

她要找到那七个人。

问出杀死自己的缘由。

强烈的冲动烙印在缥缈的意识中，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又像是某种神圣的誓言。

催促着她。

敲打着她。

改变着她。

让等待成为习惯。

让煎熬变为自然。

然后疼痛。

疼痛。

疼痛。

无止境的修复，无止境的痛楚。

她一声不吭。

她已经忍耐了很久。

她还可以继续忍耐很久。

---

直到——

她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很熟悉，熟悉得像是刻进了骨髓里，刻进了灵魂深处，刻进了五万年前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却又很陌生。

陌生得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让她怎么也抓不住那份熟悉的轮廓。

【……谁？】

她混沌的意识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受惊的蝶，在黑暗中轻轻扇动翅膀。

那个人就在她身边。

很近。

近得能听见对方绵长而平稳的呼吸，能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而温柔的气息，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像是初春解冻后潺潺流淌的溪水。

没有恶意。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气息中没有杀意，没有敌意，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让她本能戒备的锋芒。

只有……担忧？

还有某种更加深沉的、更加柔软的、让她心口微微发紧的东西。

【……是谁？】

她想要睁开眼，想要转过头，想要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可身体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线束缚着，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那股气息在身边萦绕、徘徊、停留。

然后——

她感受到了。

一股轻柔的、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物体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春风拂过新柳，像是蝶翼掠过花瓣，像是……像是很多很多年前，某个人在深夜为她掖好被角时，指尖无意间触到她额头的温度。

【……毛巾？】

混沌的意识中，浮现出这个模糊的概念。

有人在为她擦拭。

擦拭那些凝固的血迹，擦拭那些关于死亡与背叛的痕迹。

那触感从脸颊滑到鬓角，从下颌移到脖颈，一寸一寸，不急不缓，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仙人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种安宁像是一剂良药，缓缓注入她破碎的躯壳与混沌的神魂。那些翻涌的愤恨、怨怼、悲伤，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化作一片平静的、温暖的湖。

【……不疼了？】

不，疼痛依旧在。

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依旧在尖叫、在撕裂、在重生。

可那份疼痛，忽然变得可以忍受了。

因为有人在身边。

因为有人没有离开。

因为有人……在等她醒来。

【……谢谢。】

她在心底轻声说，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

感受着那片安宁，她彻底放下心来。

不再去追问那个人的身份。

不再去揣测那股气息的由来。

只是将全部的意志，沉入那片温暖的、被守护的黑暗里，继续着那场漫长而孤独的修复。

等待。

继续等待。

等到羽翼丰满的一日。

等到重新展翅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