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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北海道的见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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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诸位所乘这列,掛有十节货车,每节载重可达万斤。”

他略一沉吟,“至於运费约为同等重量货物走传统陆路的三分之一,且不受天气所扰,日期准確。

大宗货物,如石狩之煤,经此路运至箱馆港,成本大减,外销竞爭力陡增。”

藤野飞快地心算著,眼中精光闪烁:“三分之一且运量大,日期准。

这意味著,同样本钱,可做更大规模的生意,周转更快。

沿线货物集散之地,地价必涨。”

今井则追问:“铁路维护、机车损耗,所费亦不貲吧此等投入,单靠运费,何时能回本”

河合坦然道:“今井大人所言极是,此乃长远之基,如同修筑大道、疏通运河,其利在千秋,而非一时之运费。

总督府视铁路为开拓之血脉,统筹经营,目前確需补贴。

然其带动的矿区开发、工坊设立、新田垦殖、乃至人口流动之利,早已远超路局帐面之盈亏。”

他指了指窗外飞掠而过的一片正在兴建中的屋舍群落,“譬如那个新聚落,便是因设了“沼田站”而兴。没有铁路,此地就难以形成聚居。”

住友不再发问,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飞速倒退的田野中,已有农人直起身子,好奇地望向这喷吐白烟的钢铁长龙。

住友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交通工具,他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一种能重塑地理、经济乃至社会结构的“力量”。

柳生总督不仅买来了机车,更试图铺设一条通往他所规划的未来的轨道。

而此刻,他们正行驶在这轨道之上。

十数小时后,列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入札幌站。

与箱馆港的咸腥海风不同,扑面而来的空气中混合著新木料、湿土以及远处炊烟的气息。

车站本身尚显简陋,但规模颇大,月台上灯火初上,已有穿著制服的站务人员持信號旗引导。

眾人疲惫中带著兴奋下了车,在河合的安排下,乘上等候的马车,前往城內专为贵宾准备的“拓北寮”下榻。

沿途所见,虽是夜晚,仍能看出道路笔直宽阔,两侧挖有排水沟渠,新植的树苗被木架固定著,一切都透著严谨规划的痕跡。

次日,休息充足的河合带领眾人游览这座规划中的核心城市。

晨光中的札幌,展现出与箱馆截然不同的气象。

城市以南北向的“创成川”为轴线,街道如棋盘般交错,每个街区大小几乎一致,方正规整得令人惊嘆。

不少地段仍在施工,但主干道“北一条通”已铺设了水泥路面,马车行驶其上颇为平稳。

“诸位请看,”河合引著眾人走在街上,指向两侧,“所有道路皆预留了足够的宽度,足以容四辆马车並行,並设有人行步道。

地下埋设了陶製排水管,与明渠相连,確保雨霽水退,街道无虞。”

他指向远处几栋已经上樑、颇具规模的西式建筑,“那是正在兴建的总督府临时厅舍、札幌裁判所与病院,所用砖石,多產自小樽附近新开的窑场。”

然而,更令这些来自本州、见识过各种“士农工商”乃至“秽多非人”严格区分的豪商们感到惊异的,是街市上的人。

在“二条市场”內,吆喝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一个穿著肩部绣有独特涡卷纹样传统服饰、肤色较深的阿伊努老者,正用流利的日语与一位和服商人商议一批熏制鮭鱼的价格。

旁边摊位上,一位阿伊努妇人將编织精美的树皮布筐递给一位大和主妇,主妇则递过去几枚钱幣和一小包盐。

交易自然,双方神色平常,並无尊卑畏惧或紧张隔阂。

更远处,一座掛著“札幌第一小学校”木牌的新建校舍外,十几个孩童正在空地上嬉戏。

其中既有穿著简朴和服的大和男孩,也有头髮披散、穿著阿伊努式短衣的孩童,他们混在一起追逐一个皮球,笑声清脆,毫无芥蒂。

天王寺屋的当家看得怔住,手中的摺扇忘了摇动,喃喃道:“这————在本州,简直难以想像。

虾夷————阿伊努人,竟能与和人如此共处且看其神色,並非强顏欢笑,倒似习以为常。”

近江的藤野也捻须沉吟:“即便在京都、大阪,町人与农夫、甚至不同町区之间,尚且壁垒分明,此地开化未久,竟能如此景色。”

河合適时解释道:“天王寺屋大人、藤野大人所见不虚。

此皆因总督府去岁颁布《北海道土人保护法》及一系列配套政令之效。

法令明文废止旧有歧视称谓,统称北海人”,承认其一些优秀的传统,並由官府拨给新式农具、粮种,划定保护地”授田,派遣农师教授水稻、蔬果耕作之法。

有些北海人喜欢渔猎,总督府便下发了许可证,让其保留渔猎的习俗。”

他顿了顿,指向那所学校:“年满六至十二岁的北海孩童,与和人孩童一样,须入寻常小学就读,学习国语、算术、地理。

官府供给部分纸笔,成绩优异者另有奖励。

总督常言,欲去隔阂,首在教化;欲安其心,先足其食。安居,方能乐业;有恆產,方有恆心。

不分和人、阿伊努人,皆是开拓北海之民。””

住友吉左卫门默默听著,自光扫过市场上融洽的交易场景和学校外嬉戏的孩童,缓缓道:“此举,恐非仅出於仁政吧。”

河合坦然一笑:“住友大人明鑑,北海道地广人稀,开拓需大量劳力。

阿伊努人熟悉本地山川物產,若能安抚其心,转化为稳定劳力与生產者,远胜於驱赶压迫,酿成边患。

且教化之后,语言相通,法令易行,市场方能真正一体,此乃长治久安、充实本道之策。”

隨后,他们登上札幌郊外一处名为“圆山”的小丘。

站在丘顶,视野豁然开朗。向东望去,广袤的石狩平野一览无余。黑油油的沃土被交错的田埂和水渠分割成整齐的方块。

不少田地里的麦苗已泛起青绿,在阳光下生机勃勃。更远处,可见冒著缕缕炊烟的开拓团村落,以及正在开挖的大型排水渠工地。

“诸位请看,”河合的声音带著自豪,“此乃石狩平野之一角。

去岁新垦熟田已过五千町步,今春播种更超此数。

所產小麦、马铃薯、豆类,不仅足供本道日益增长之人口,已有余力经箱馆输往本州。

那边正在开挖的是“创成川放水路”,旨在进一步排乾湿地,扩大垦区。”

他手臂一转,指向西侧。“再看那边。”

西侧约数里外,一片被木柵栏围起的区域赫然在目,那就是“工部区”。

数座高耸的砖砌烟囱已矗立起来,其中两三根正吐著淡淡的黑烟。

隱约可闻“哐当、哐当”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和蒸汽机的嗡鸣隨风传来。

还能看到几座大型仓库和料场,堆积著如山的煤炭、木材和矿石。

“工部区內,现有札幌机械修造所”,正尝试仿製简单农机与铁路零件;北海道制绒所”,利用本地羊毛试製呢绒;小樽玻璃厂”之分坊,试验生產平板玻璃。

更远处规划中的,还有製糖、酿酒、造纸等工场。”

“粮仓足,则民心定,根基稳;工坊兴,则財货通,產业活。

此二者,乃我北海道未来腾飞之双翼,缺一不可。”

住友与三井等人並肩而立,极目远眺。

一边是无垠的、孕育著粮食与安稳的田野,一边是轰鸣的、象徵著財富与变革的工坊。

几天来所见所闻真是让人刷新了世界观。

箱馆港的秩序与开放、铁路的磅礴力量、札幌城的规划与融合,如同拼图般,在此刻与眼前的实景彻底融合,构成一幅清晰、坚实且充满勃勃生机的画卷。

三井高福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规划如此深远,执行如此有力————非大魄力、

大格局者不能为。

这已非寻常边地经营,儼然是————”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其他人明白他的意思,这儼然是建基立业的气象。

藤野计算著运输成本:“若此地粮產稳定,工坊出货,辅以铁路贯通,则北海道內部循环可成,对外输出利润更丰。”

今井则关注资源:“煤、木、毛皮、水產是天然之利,若再加工成玻璃、呢绒、机器零件,利润何止倍增”

住友吉左卫门收回目光,与三井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之前对於北海道总督府的实力半信半疑。

如今游览一番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强烈的感觉,以及一丝对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柳生总督的敬畏。

他们不再仅仅是被动考察的客人,心中已开始主动盘算,他们该投资多少,之后又会得到多少回报

他们开始期待,与那位总督的会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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