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摔了一下，没大碍（1/2）

上午先进行的是筑基期和结丹期的冠军赛。两场比试都打得很精彩，剑光拳影在擂台上交错纵横，台下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轰隆隆地滚过广场上空。李莲花坐在观礼台上，看得认真，偶尔还会侧过头跟穆凌尘低声讨论两句哪个招式用得漂亮、哪个地方还有改进的余地，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前在江湖上游历时的挑剔和笃定。

穆凌尘偶尔应一声“嗯”或是“确实”，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观察这人是不是真的在认真看比试，还是在盘算什么别的——他总得防着些。

李莲花坐在观礼台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擂台上，面上是一派从容，心里却确实在盘算着一些事情——他在盘算自己的那场比试。

按照赛程，元婴期的最终赛事放在下午。他的对手是这次大比中表现极为出色的另一个元婴巅峰修士，修为比他高了不止一筹，剑法凌厉，根基扎实，是浩渺宗年轻一辈里公认的翘楚之一。正常打的话，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可若是非要拼到底，孤注一掷，也未必没有一线胜机。但他并不想赢。

他初来乍到，浩渺宗内部对他这个“穆长老的道侣”已经议论得够多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打量。若是再在宗门大比上拿了头名，日后走到哪里都难免被人指指点点，说他靠穆长老上位也好，说他锋芒太露也罢，总之都不利于他安静地过日子。

他想要的是藏拙，让人知道他有些本事，但不至于太扎眼。让人觉得“也就那样吧”，然后慢慢地淡出众人视线，安安静静地修炼，安安稳稳地过他的日子。

这个想法他没有跟穆凌尘明说过。但他知道，那人多半已经猜到了。毕竟他们同床共枕这些日子，穆凌尘对他的心思摸得比谁都透，瞒是瞒不住的。他只是没开口，而穆凌尘也一直没有点破。

果然，下午比试开始后，李莲花打得很认真，至少看上去很认真。可那认真里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从容，剑锋游走间始终收着三分力，像是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捏紧了怕漏，松开了又怕散。

他与对手周旋了十来个回合，始终没有真正发力，剑锋落在对方身上时，也总是挑那些看起来很有视觉冲击力、但实际伤害不重的位置，肩头划一道，手臂外侧擦一下，衣摆边角削个口子。伤口不深，血却流得不少，殷红地洇出来，在日光下颇为惨烈，实则连皮肉都没有伤到要害，不过是看着骇人罢了。

他是在给自己铺路。他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自己“不慎”被击出擂台，然后借势认输。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实力不济，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输得体面，退得从容。他自认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连落地的角度和表情都在心里演练过两遍了。

可穆凌尘在他让给对方第三次机会时，已经看穿了他的打算。

观礼台上，穆凌尘微微眯起了眼，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那道身影上。他没有传音，只是隔着半个广场将视线投过去，那道目光不算重，却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的意味，像是秋日里一道不冷不热的风，吹过来时没声响，落在身上却让人脊背一凉。李莲花在擂台上侧身避过一击，余光瞥见那道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脚步险些乱了节奏。

果然，片刻后，一道神识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声音不咸不淡的，尾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发火更叫人心里发毛：“你敢让自己受伤，我就把你踢下凌峰，请殷无邪上家里做客。”

李莲花脚步一个踉跄。

他原本已经摆好了姿势，准备迎着对方下一剑顺势倒飞出去，连落地的方向都选好了——正好是擂台边缘，摔下去不轻不重，看着狼狈却不会真伤着筋骨。可这道传音来得太不是时候，硬生生将他那套已经铺开的气势打了个七零八落。他脚下催动婆娑步，猛地拧身闪向一侧，堪堪避开了那道迎面劈来的剑锋，衣袂翻飞间带出一声裂帛般的响。

他稳住身形，抬袖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汗，目光穿过人群落向观礼台。那人坐在那里，面色如常，甚至还在悠闲地喝着茶，杯盖轻轻撇了撇浮叶，姿态从容得很，仿佛方才那句威胁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天气。可李莲花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殷无邪那等人物若是真被请上了凌峰，他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他一边继续与对手周旋，剑锋相击间火花四溅，一边分神传音过去，语气里带了几分讨饶的意味：“那你帮我，让我不经意地摔到擂台外面去，行不行？”

穆凌尘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语气里却带了几分不解：“这不像你的风格。就那么不想赢？”

李莲花侧身躲过对手一记横扫，回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想被人议论。初来乍到，还是藏拙比较好。风头出得太盛，往后日子不好过。”

穆凌尘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议论纷纷的看台上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莲花说得有道理，这人刚到浩渺宗不久，根基未稳，若是风头太盛，反而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宗门里人多眼杂，是非从来不少。虽然他觉得以李莲花的性子，想藏也藏不住什么，那张脸往那儿一站就是个靶子，但他既然坚持，帮他也无妨。

“好。”穆凌尘传音道，声音平稳，像是应下一件寻常事，“你且稳住，我听你号令。”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目光落在擂台上那场你来我往的缠斗中，安静地观察着李莲花对手的出招习惯。那人的剑势大开大合，每一招的落点都极为明确，直来直去，少有虚晃，可每过几招便会有一次幅度较大的起跳。

那是他蓄力出掌的前兆，膝盖微屈，腰腹收紧，整个人拔地而起，掌风跟着劈下来。穆凌尘默数着节拍，将那人的节奏记了个七七八八，等到了第五个起跳的时机，终于开口传音道：“五招之后，对方会有一个腾空挥掌的动作。你那时也跳起来，作出追击的假象，引他出掌。待他掌风落下时，我会帮你拉出擂台，你只消装出重伤倒地的样子即可，剩下的我来办。”

那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李莲花在擂台上听得真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手中长剑一抖，挽了个剑花，重新迎向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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