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古墓启金茧藏秘 众生待甘霖润心(2/2)
台下,南疆老农终于缝好了草帽。
粗线在他的糙手指间来回穿梭,最后打了一个笨拙但结实的结。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把草帽戴回头上。
他抬头,看向高台。
他看不见血滴倒影,听不见云端叹息。
但他看见玄天妖皇转过来的脸,看见那张脸上未完全藏住的疲惫与挣扎,看见领袖盔甲下的凡人血肉。
老农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举起手。
不是欢呼,不是抗议,只是平举,手掌摊开,像在测试风的方向。
这个动作很怪,在肃穆的高台下,在紧张的倒计时中,显得突兀又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农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庄稼人常年喊号子的那种粗粝,但每个字都清晰,穿过晨风,传到高台上:
“六个时辰……”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我等地里的秧苗,等得起。”
高台上一片寂静。
老农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道理:
“它们等了三百年枯水期,根扎到地下五十丈,吸岩缝里的水汽,也没死绝。
庄稼人知道,等,是本事。但等,也得有个盼头。”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玄天:
“所以,你们商量你们的。该算的算,该争的争,该打的打。但别让六个时辰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像在呵斥不争气的晚辈:
“别让它们等完六个时辰,发现等来的还是旱!”
这句话,比任何律法条文都更重。
它砸在冰砖上,砸在每个人心里,砸出了沉闷的回响。
玄天看着那个老农,看着那张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看着那双粗糙的、指缝里嵌着泥土的手。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儿啊,记住
权柄会腐朽,力量会消散,但土地永远在。
而土地上的人,他们等的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是……一场透雨。”
倒计时第二个时辰的沙漏,就在这一刻,无声翻转。
细沙开始流淌。
时间继续。
而那些逝去的生灵仙娥、龙族、妖族幼崽、冻死的农夫
他们的遗憾确实还在风里飘,还在岁月长河里沉浮,成了文明存续里永远的伤痕。
但此刻,这遗憾似乎轻了一点点。
因为有一个活着的、戴草帽的老人,站在高台下,用最朴素的道理,替所有沉默的、等待的生灵,说出了那句:
“我们等得起。”
“但请别让我们白等。”
太平来之不易。
坚守从未白费。
公道从不缺席。
但或许,公道的形状,不是雷霆万钧的审判,不是完美无缺的方案,而是一个老农缝好草帽后,依然愿意抬头等待的姿态。
只是,等待需要燃料。
燃料是信任。
而信任,此刻正在被六个时辰倒计时、被海底游荡的怪物、被三百人献祭方案、被历史贡献权重计算公式、被云端身影的叹息、被古神墓中未知的威胁……一点一点消耗。
消耗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东方,古神墓前。
云端身影或者说,他的真身
在墓碑前显现。
他没有走云梯,是直接“出现”的,仿佛从概念中凝结成人形。
墓碑上的苔藓光芒大盛,翡翠色的光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屏障。黑色的“尔终遭天谴”四个古神文疯狂蠕动,试图扑向他。
但他只是抬了抬手。
所有光芒、所有文字,瞬间凝固,然后……崩散成最基本的灵气粒子,被他的触须吸收。
他走到墓碑前,伸手,按在碑面上。
触感冰冷,带着三万年的死寂。
“老家伙,”他轻声说,“我来了。”
墓碑无声。
但他能感觉到,墓碑深处,棺材里,那具早已化成白骨的尸体,此刻正散发出一股微弱但坚定的……抗拒。
“还在坚持啊。”他笑了,“可惜,没用了。”
他五指收拢。
“轰——!!!”
不是声音的轰鸣,是法则层面的震动。
整座古神墓,连带着方圆三百里的山峦、河流、森林,在这一刻同时下沉了三尺!不是塌陷,是空间被压缩,是物质密度被强行提高!
墓碑表面,裂纹如蛛网蔓延。
裂纹深处,涌出的不再是黑色液体,是……光。
纯粹的金色光芒,温暖、厚重、带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气息。
鸿蒙之种的光。
云端身影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震惊,是贪婪,是渴求了三万年的欲望终于触手可及时的战栗。
他另一只手也按上墓碑,触须从背后伸出,缠绕住整座坟墓,开始用力
“咔……咔嚓……”
墓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门内涌出的不是黑暗,是过于强烈的、金色的鸿蒙之光。
光芒刺眼,但在光芒深处,隐约可见
无数悬挂的“茧”。
半透明的、金色的茧,每个都有成人大小,密密麻麻,悬挂在墓室穹顶。
茧在缓缓搏动,像在呼吸。而透过茧壁,能看见每颗茧里,都有一道蜷缩的、沉睡的身影。
身影的轮廓……
有些眼熟。
云端身影盯着那些茧,看了很久。然后,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属于“人”的情绪:
惊喜。
“原来如此……”
他喃喃,
“你把他们都藏在这里了。难怪我找了整整三万年……老家伙,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迈步,踏进墓门。
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墓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而在墓门完全关闭前,最靠近门口的一颗茧里,那道沉睡的身影,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