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薪尽道始显(2/2)
或者果断斩断核心与那些输送管道之间的联系纽带;又或许......能够找到一种方法,直接将那枚神秘莫测的鸿蒙之种一举消灭。
他抬头看玄天:
“法律上,这构成‘反七界生灵根本罪’。但问题是我们现有的《七界律法》,有权审判一个……想要成为新‘天道’的存在吗?”
玄天沉默三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袍角边缘——那里绣着他母亲骨灰织成的狐纹。触感微糙,带着记忆的温度。
“那就改法律。”
玄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如果法律审判不了,就用拳头。如果拳头打不过,就用命去填。填到够重,总能把它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水镜那边,杨宝和素仪依旧背靠背坐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传递彼此的温暖与力量一般。然而此刻,他们掌心的灵力循环却早已悄然停止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激活仪式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如今,他们的身体就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枯木般干瘪无力,甚至连维持自身最基本的境界修为都显得异常艰难。
但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杨宝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并非苦涩无奈之笑,而是一种近似于大彻大悟后的解脱,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荒诞不经的黑色幽默。
三千年了啊......
他的嗓音低柔而沙哑,宛如风中残烛,唯有素仪能够听清其中蕴含的深意,
我们曾经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抵御世间腐朽之气的侵蚀;
是在填补命运长河中的漏洞裂痕;更是在挽救这个已然病入膏肓的世界......可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竟然全都是错的!
素仪默默地转过头去,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靠在杨宝的后颈处。她的呼吸极其微弱,几近微不可闻,但每当她呼出一口气的时候,都会伴随着轻微的战栗,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原来我们一直在与之抗衡的,并不是什么邪恶势力或者天灾人祸......
杨宝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努力搜寻那个最为贴切的词汇来形容眼前残酷的现实,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个将我们视作养分、视作燃料、视作试验品的......巨大陷阱!
素仪闭上眼。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泪水碰到皮肤时,没有立刻蒸发,而是沿着掌纹流淌,最后渗入那道由她发丝化成的、双螺旋状的纹身里。
纹身微微发烫。
“那就让设计者看看。”
素仪睁开眼,翡翠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泪水,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肥料……也是会烧穿炉底的。”
白灵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而那七十二颗原本闪耀夺目、散发着璀璨光芒的胎珠此刻已经悄然飞回了她的身旁。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胎珠所散发出的光晕明显比之前暗淡了许多,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一般。
原来,就在刚刚抵御敌人攻击的时候,这七十二颗胎珠全力发挥作用,成功抵挡住了对方凌厉的攻势。但与此同时,它们自身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近三分之一的先天灵韵被耗费殆尽!
白灵伸出纤纤玉手,将手掌心朝上摊开。
那些胎珠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纷纷开始缓慢下降,并逐渐在她的掌心中汇聚成一圈。它们彼此紧密相连,就像是一群正在紧紧依偎着自己母亲寻求庇护的孩子们一样。
白灵默默地低下头去,目光温柔且深情地凝视着眼前这群可爱的小家伙们,久久没有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终于轻轻动了动手指,接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便如潮水般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径直传入到火岩的脑海之中。
这股精神力量并非以言语的形式传递信息,而是包含了一段复杂难言的情感波动、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以及一个坚定不移的决心意志!
当火岩接收到这段特殊的“传音”时,整个人都不禁为之震撼不已。她的身躯突然间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遭受到了某种无法承受的冲击。
紧接着,一团熊熊燃烧的麒麟真火竟然失控般地从她身上的每一处毛孔中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并迅速在其周身凝聚成一道耀眼夺目的火环,随着火岩急促的呼吸节奏不停地摇曳闪烁着。
火岩艰难地转过头来,用一双充满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白灵。
只见她的双眼瞪得浑圆,嘴唇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着,显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咬紧自己的下唇,直到鲜血从中流淌而出......
“火岩姐。”白灵的声音在火岩意识里响起,带着哽咽的笑意,“孩子们……可能要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了。”
火岩闭上眼。
再睁眼时,她掌心的麒麟火种印记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
她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回应,她捏碎了掌心一块一直贴身收藏的火晶,那是麒麟族长的传承信物,碎裂时迸发的火焰与她的鲜血混合,滴落在沙地上,烧出一小片琉璃化的坑洞。
“那就去。”
火岩的传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麒麟族的孩子,不怕火海,更不怕……把火海掀翻。”
鸿钧还跪着。
但他不再颤抖了。所有的记忆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是干涸的河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痛苦都显得苍白。
他抬起头,看向水镜中的杨宝。
目光接触的瞬间,杨宝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哀求,不是辩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把所有伪装都剥光后的……赤裸。
“小杨。”鸿钧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现在你明白了?”
他顿了顿,眼泪混着金黑汁液滚落:
“不是我‘入魔’……不是我突然疯了、贪了、坏了……是从一开始,从三万年前我坐上那个位置开始,从我被选中成为‘秩序之主’开始……那个位置,那个身份,那个责任……就是炉心的一部分。”
他抬手,指着自己胸口——道袍下金黑纹路如蛛网般蔓延:
“我越是努力维持平衡,就越是把七界的冲突、矛盾、痛苦……压进地脉。
我越是想要守护众生,就越是给那个系统输送更多‘燃料’。我修改记忆,我篡改历史,我打压异己,我做所有那些肮脏的事……我都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这是为了更大的善。”
他笑了,笑得浑身抽搐:
“原来‘更大的善’,就是把我、把所有人、把整个世界……都烧成一炉灰,去煅一颗只属于某个怪物的‘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