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红衣小女孩(2/2)
然后,她开始往下落。一点一点,缓缓地,朝他飘过来。
张建国啥也顾不上了,掉转车头,蹬上就跑。链条都快蹬断了,车轱辘在土路上蹦。骑出十几米回头一看,那白影还在原地,还在缓缓地往下落,像永远也落不到地上。
他刚松一口气,往前骑了没多远,又看见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站着个小女孩。
那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红花的棉袄,是那种东北农村最土的红花布,脚上是红绣鞋,头上扎着红头绳,扎了两个冲天揪。她站在树底下,一动不动,睁着大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太大了,大得不正常,在惨白的小脸上像两个黑洞。
张建国头皮发麻,想绕开她快骑。刚从那女孩身边过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走啊——”
那声音又尖又哑,不是小孩的声音,是那种七八十岁老太太的嗓音,干涩、沙哑,像砂纸在磨玻璃。
“往那边骑你也出不去——那个方向也不对——”
他猛地回头,那小女孩还在原地,那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她笑了。那张小脸上裂开一个笑,嘴唇没动,但她在笑。
张建国整个人都炸了,玩命蹬车,眼泪都飙出来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去!跑出这个鬼地方!
骑了大概几百米,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刚才那条空荡荡的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闹的街市。两边都是小商贩,摆着摊子,人来人往,跟赶集似的。可那些人穿的衣服不对——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破衣烂衫的,有穿旧军装的,还有穿那种民国时期学生装的。一个剃头挑子旁边蹲着个穿清朝衣服的老头,辫子拖在地上。一个卖糖葫芦的推着车走过,车上插的糖葫芦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红光。
所有的人都背对着他。
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看他,但所有的人都在动,走来走去,讨价还价,说说笑笑,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张建国被堵在街口,不知道往哪骑。唯一的出路是路边一片树林,黑黢黢的,树影在风里摇晃。可树林里没路,自行车骑不进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咬牙,把车头一拐,冲进了树林。
树枝抽在脸上,划出血痕,他不管。荆棘勾住裤腿,撕开一道口子,他不管。就是往前骑,往黑暗深处骑。
骑了几十米,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紧接着,车轮被什么东西绊住,他连人带车飞了出去,脑袋重重撞在树干上。
他还有一点意识。挣扎着睁开眼,左右看了看——就是普通的树林,普通的杨树,普通的土路。什么都没有。
然后困意袭来。不是普通的困,是那种要把人拖进深渊的困。眼皮沉得睁不开,意识在一点一点消散。他想,这一闭眼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可他实在撑不住了。
再醒来的时候,张建国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
床边围着好几个同事,看见他睁眼,都惊喜地喊起来:“建国醒了!建国醒了!”
他嗓子干得像要裂开,张了张嘴,问出两个字:“几天了?”
同事告诉他,他已经昏迷两天了。前天晚上,有人在路边那片树林里发现了他,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自行车摔在旁边。送进医院,医生检查了,身上没伤,身体也没病,就是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也可能睡两天自己醒。
“你他妈到底遇上啥事了?”同事问,“是不是让人打劫了?”
张建国摇摇头,说没事,就是低血糖,骑车摔了。
他没敢说那天晚上看见的东西——说了也没人信。那年头要是把这事讲出去,领导非得送他去精神病院不可。
后来他私下打听过。那条路早年间确实有过一家医院,叫“奉天省立法库县立医院”,是民国时候建的。医院对面也确实有个监狱,是伪满时期的拘留所。解放后都拆了,盖了别的。
他那天晚上看到的,可能就是几十年前的景象。
张建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每天晚上下班,他都绕大路走,多骑半个小时。那条小路,他一次也没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