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月光下的山路(1/2)
2007年,老陈四十四岁,在地质勘探这行干了二十三年。
他这人有个毛病——肚子里有话不爱往外倒。年轻时吃过亏,后来就学乖了,该看的看,该想的想,嘴上把着门。同事们都说老陈闷,可活儿上有什么事又都爱问他,毕竟这山南海北跑了几十年,眼力在那儿摆着。
这次的任务是进大巴山区,对一座待开发的原始山林做前期勘测。队里十几号人,带队的是省公司来的一个年轻组长,三十出头,干劲足,说话嗓门大,姓周,大伙儿叫他老周——其实不老,就是官称。
进山第三天,老陈就觉出不对劲了。
那天下午勘测到半山腰,老陈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歇脚,顺手往四周瞄了一圈。山势走向、植被分布、土壤颜色,他看着看着,眉头就拧起来了。这山腰的地形太规整,不像自然形成的。他蹲下来扒拉几下浮土,底下露出几块排列齐整的青石——是墙基。几百年前的墙基。
他没吭声,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前头有人喊:“哎!这儿有个洞!”
洞口不大,一人来高,被几丛野蕨挡着。打头的两个年轻队员已经把脑袋探进去了,回头嚷嚷:“黑咕隆咚的,深着呢!进去看看?”
老陈走过去往洞里瞄了一眼,心往下沉了沉。洞口的岩石上有凿痕,是人工开凿的。往里看,隐约能看见地上有白花花的东西。
“老陈,你说进不进?”老周走过来问。
老陈沉默了几秒,说:“咱们这工作不就是进吗。”
老周点点头,一挥手:“都把手电打开,跟紧了,别落单。”
洞里阴冷,比外头低好几度。手电光扫过去,白花花的一片——骨头。遍地都是骨头,层层叠叠,有些还保持着躺卧的姿势。靠洞壁摆着几具石棺,粗陋得很,就是几块石板拼的。棺材盖有的已经塌了,里头隐约能看见朽烂的布料和发黄的骨殖。
有个年轻队员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说:“我操,这是坟啊。”
另一个说:“这得埋了多少人?”
老陈粗略数了数,光是能看清的骷髅头,就有上百个。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又看了看陪葬的粗瓷碗和锈成疙瘩的铜物件,估摸着是晚清的东西,普通老百姓的乱葬洞。
“行了,拍拍照,做记录。”老周指挥着,“别乱动人家东西。”
在洞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没人提议把帐篷扎在附近,不约而同往上又爬了半个多小时,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安营。
第二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晚上,出事。
八九点钟,天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勘探队围着篝火煮泡面,铝饭盒磕得叮当响。有个叫小刘的年轻队员吃完面,站起来往林子边上走,边走边解裤腰带。
走了二十来米,他突然站住了。
“谁?”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谁在那儿?”
众人没在意,继续吃面。
“谁?!谁!”第二声就炸了,尖得刺耳。
老周第一个站起来,手电往那边照:“怎么了?”
小刘没应声,手电的光柱在林子里乱晃。众人呼啦啦全站起来,抄着手电围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林子边上走出来两个人——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腰,穿着蓝布褂子;旁边一个小女孩,十一二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紧紧攥着老太太的衣角。
月光刚好在这时候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那俩人清清楚楚。
所有人站住了。
深山老林,晚上九点多,一老一小从林子里走出来——这他娘的怎么想怎么不对。可那老太太的样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奶奶,脸上皱纹一道道的,眼神浑浊,看着他们这群人,也不害怕,也不说话。小女孩躲在她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
小刘手里的手电还在抖,嗓子发干:“你、你们是谁?”
老太太慢吞吞开口:“住山下的,带孙女儿上山采点东西,下山晚了。”
老周往前走了一步:“山下?山下哪个村?”
老太太往山下一指:“就下边,走个把钟头就到了。”
老周回头看老陈,老陈微微摇了摇头——山下没村,他们上来时把山脚到山腰都转遍了,别说村,连间破屋子都没有。
可这会儿谁也没把那话往外掏。老太太和小女孩的样子,实在没法让人把她们和什么邪乎东西联系起来。
“大妈,”老周说,“这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您赶紧下去吧,小心摔着。”
老太太点点头,拉着小女孩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顺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几步,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直愣愣的,看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等人走远了,小刘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野猪呢。”
另一个队员说:“这老太太胆子真大,这么晚还带小孩上山。”
蹲坑的那个年轻队员突然说:“不对啊,咱们上来的时候,山腰哪儿有村子?咱们把山腰转遍了,连个破庙都没见着。”
众人沉默了。
老周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可能是在山脚,不在山腰。”
“山脚也没有。”说话的是老陈。
老周看他一眼:“你确定?”
老陈没再说话。
篝火重新烧旺了,泡面继续煮,可气氛不对了。大家说话声音小了,眼神总往那片林子瞟。
过了大概半小时,一个队员站起来:“谁陪我尿个尿?我一个人不敢去。”
另一个队员站起来:“走,我也去。”
俩人往林子里走,偏偏又往刚才那地方去——可能是惯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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