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无声的走廊（2/2）

第二天，加班到七点半。新人嘛，脏活累活全得扛。李婷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电梯口，余光瞥见电梯旁边的窗户那儿站着一个人。她扭头一看，血都凉了。

又是那个穿军装的男人。

这次离得近，只有三四米远。借着走廊的灯光，她把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惨白，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五官倒是周正，可表情木讷得跟蜡像似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身上那套军装老得掉渣，灰绿色的布料，领口有磨损的痕迹，脚上是一双老式的皮靴，落着灰。整个人就跟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李婷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都迈不动。她想喊，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张嘴了。

“我要文斗，不要武斗。”

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要文斗，不要武斗。我要文斗，不要武斗。”

嘴一张一合，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那两句话反复念叨着，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李婷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文斗武斗，这都是什么年代的话？她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过身拼命跑回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脸白得吓人，扶着桌子半天说不出话。同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她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看见鬼了。那个穿军装的，他又来了。”

办公室里一个老员工听见这话，脸色也变了。那人姓张，在这干了七八年，是公司里的老前辈。他把李婷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在走廊尽头那个窗户那儿看见的？”

李婷点头。

老张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你见的那个人，不是第一个。”

他说，这栋楼是民国时期建的，解放前是某个机关单位。后来改成办公楼，一直都有传闻说楼里不干净。早些年也有同事晚上加班时见过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站在走廊里，或者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或者站在窗边往外看。没人敢靠近，因为那人走路没声儿，灯也不亮。老张自己没见过，但他听好几个老人说过。

“那两句什么文斗武斗，听着像是那个年代的流行话。”老张皱着眉，“可能这楼里以前关过人，审过人，那人是那个时候死的。”

李婷当天晚上回到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爸妈。她妈听完脸色就变了，拉着她的手半天没说话。她爸抽了根烟，最后说：“闺女，再好的工作咱也不要了。那种地方，万一真把你吓出个好歹来，后半辈子咋整？明天就去辞职，咱不干了。”

李婷第二天一早就递了辞呈。人事主管问她原因，她没说真话，只说自己身体不适应。办完离职手续出来，她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洋楼。下午的阳光照在斑驳的外墙上，看着挺正常的，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看不见就不存在。

后来有一次跟朋友们吃饭，小敏问起那天晚上到底什么感觉。李婷想了想，说：“你知道吗，最可怕的不是他长什么样，是他走路没声儿。那么大一个活人，就在你面前走，可你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灯也不亮，就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走着。那个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小敏又问那两句文斗武斗什么意思，李婷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当年有人在那个楼里喊过这句话，喊到死。也可能他死了之后还在喊。”

她说这些的时候，窗外正是傍晚，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确定那儿什么都没有，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