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仓库里的无头女人(2/2)
他被判了死刑,枪毙了。
可事情没有结束。
那间仓库被封了一阵子,地上墙上全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领导请人来重新刷了墙漆,可没过几天,白色的墙面上又渗出一片一片暗红色的印子,像是从墙里面往外冒的。后来领导觉得空着可惜,又让人用了。有个胆大的工人,姓周,三十来岁,平时就爱出头。他主动站出来说他不怕,他来看仓库。领导挺高兴,让他当了库管。
头几天没事。老周每天按时开门锁门,清点货物,在值班室里听听收音机,喝喝茶。可到了第二十多天,老周忽然变了。他到处跟人说,他在仓库里看见了陈叔。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仓库值夜班,躺在躺椅上听着收音机,外头有装卸工进进出出,他没在意。后来进来一个人,穿着便装,不是装卸工的衣服,走路没有声音。老周喊了一嗓子:“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那人没理他,继续往里走。老周火了,站起来追过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那人转过头来。老周愣住了——那张脸白得像纸,没有血色,眼窝凹进去,眼珠子直愣愣的,没有表情,像戴了一张面具。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是谁。他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哪个车间的?”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没有温度:“我叫陈建国。你不认识我吗?”
老周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陈建国,就是陈叔的名字。他已经被枪毙了。老周尖叫着冲出仓库,一路跑一路喊,外头的装卸工全被他吓了一跳。他指着仓库说:“陈建国回来了!他进去了!你们没看见吗?”装卸工们往仓库里看了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们觉得老周喝多了,有人劝他回去睡觉,有人笑着说“老周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可老周的脸白得像石灰,手一直在抖。
领导知道后,把老周叫去谈了一次话,让他注意影响,别在厂里瞎传。老周没敢再跟别人说,可他心里知道,他没看错。
又过了几天,那天晚上也是他一个人值班。他喝了点酒,想壮壮胆,结果喝多了,脑袋昏沉沉的。半夜两点多,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以为是老鼠,怕咬坏仓库里的货,就拿起手电去查看。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时,他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低着头,站在货架旁边,一动不动。蓝色的工作服,马尾辫。他喊了一声:“喂!谁在那儿?”那人不动。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那人还是不动。他火了,提着胶棍走过去,边走边骂:“我说你聋了?仓库重地你瞎闯什么?”
走近了,他把手电光打过去,照在那人身上。
没有头。脖子上面光秃秃的,断口处黑乎乎的,像是烧焦的木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开的。那件蓝色工作服上全是暗红色的渍迹,一块一块的,像是洗过很多遍还是洗不掉。马尾辫不见了,头发散落在肩膀两边。
老周的手电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转身就跑,一脚踢翻了堆在墙边的纸箱,人也绊倒了,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爬起来继续跑。他跑出仓库,跑过走廊,跑到操场上,嗷嗷地叫,像疯了一样。那叫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回荡,把整个厂区的人都惊醒了。
第二天,这件事传遍了全厂。没人敢靠近那间仓库。有人说是陈叔回来了,有人说是小刘阿姨回来了。有人说陈叔是被冤枉的,有人说小刘阿姨死得太惨,冤魂不散。说什么的都有。领导从外面请了一帮人来,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敲锣打鼓,放了三天鞭炮,烧了好几麻袋纸钱。可那间仓库最后还是被封了。门口贴了两张黄纸,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符文,像字又不像字,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厂里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父亲后来跟我说起这事,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脸藏在烟雾后面,声音很沉。他说陈叔以前不是那样的,他开朗,仗义,谁家有难处他都帮。可那个网上的女人,像是把他的魂勾走了。他最后杀人的时候,已经不是他自己了。我问他陈叔为什么要杀小刘阿姨,父亲沉默了很久,说:“你陈叔后来交代,他看见小刘,就觉得那个甩了他的女人就站在他面前。他控制不住自己。”
我那时候七岁,不太懂。现在我懂了。有些人死了,可他还留在那间仓库里。有些事过去了,可它永远过不去。
那间仓库现在还在。厂里的人路过的时候,都会低着头,快步走开。没有人敢往里看一眼。可据说半夜有时候,能听见里头有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跳,又像是有人在走。一下,一下,一下。
没有头,也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