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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雪怪传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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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在北方一座山脚下。十月份一过,大雪就封了山,什么活都干不了。村里没事的人就凑到一块儿,围着一盆烧得发红的炭火,听老人讲故事。讲得最多的,就是雪怪的故事,传了好几代,到现在还有人冬天专程跑来打听。

第一回听说这雪怪,是古时候的事。那年雪大得邪乎,压塌了好几家的屋顶。村里有个姓刘的,大家都喊他老刘。他那年刚把家里的猪崽养起来,结果猪圈也塌了,墙被雪压得歪歪扭扭,连门都关不上。腊月里土冻得比石头还硬,挖不动也砌不了。没办法,老刘只好赶着几头猪上了半山腰一座废弃的破庙,打算先撑过这个冬天再说。

破庙不大,屋顶漏风,墙根长满了青苔。老刘把窗户用几块薄木板挡了挡,又在地面铺了一层干草,赶着猪住了进去。每天中午太阳好一点,他就挑着泔水上山喂猪。日子紧巴巴的,但也算能熬过去。

那天中午,老刘像往常一样扛着两桶剩饭往庙里走。还没到庙门口,就觉着不对劲。平时远远就能听见猪拱食的哼唧声,那天却安静得吓人。他放下桶,推开庙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呼地涌出来,扑在脸上。地上全是血,暗红色的,从门口一直拖到窗台底下,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碴。猪全挤在墙角,耳朵耷拉着,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不敢喘气。老刘数了数,少了一头。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血,冰的,但还没完全凝住,血是从窗户那边过来的。窗框已经碎了,木板被扒开一个大洞,边缘上留着几道深深的爪印,像是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扒过。外面的雪地上,一串脚印朝林子深处去了。

老刘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偷猪。他拎起一根木棍,顺着脚印就追了出去。那脚印挺大,踩得深,雪被压得实实的,脚趾的痕迹清清楚楚,每走几步就有一摊暗红色的点,一直往山里延伸。老刘一口气追了大半个时辰,越走越深,树越来越密,雪也越来越厚,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连个鸟叫都没有。他这才觉得不对劲——这地方太深了,村里人砍柴都不走到这儿来。他蹲下来细看那些脚印,心里一阵发毛,那脚印比他的两只脚加一起还长,脚趾头印子粗得像小树根,每一下都陷进雪里,不像人踩出来的。

老刘掉头就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跑回庙里,绕着破窗户外头仔细看了一圈。窗台深的地方都快把木头抓穿了。他当天下午就叫上几个兄弟,扛着工具上了山,把窗户从里头用厚木板钉死,外面又堆了一圈碎石头和枯树根,只留下一扇门,用一根粗木杠抵住。

第二天一早,老刘带着儿子提着泔水上山。走到庙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闷头扒拉门口的杂物。那东西两腿站着,弓着腰,浑身裹着又厚又长的灰白粗毛,肩宽得像一扇门板,脑袋差不多快要顶到庙门的横梁了。它扒木杠的时候,整个门框都在晃,碎石块从墙上簌簌往下掉,每一声都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像铁锤在敲。老刘和儿子吓得连忙躲到一棵老松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那怪物扒了半天,杂物反而卡得越来越紧,它气得低吼了一声,那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树梢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一转身,几步就消失在林子深处。老刘等了半天,确认没动静,才和儿子跑过去,费了老大劲把门口的东西清开,正要推门——身后传来一声怪叫。

老刘回头一看,那怪物不知什么时候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正朝他们冲过来。它张着嘴,满口尖牙,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碎肉,嘴里呼出的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白雾,带出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味。老刘腿都软了,儿子却吼了一声迎了上去,一矮身躲过怪物的爪子,一斧头劈在它的腿上。怪物发出一声嘶吼,踉跄了一步,老刘这才回过神来,抡起手中的斧头劈在它肩上。怪物受了伤,后退几步,红着眼盯了他们一会儿,最后转过身,拖着伤腿消失在林子里,雪地上留下一道深红的印子。

老刘后来把这事报到了县令那儿,县令派了人上山搜了几天,什么也没找到。但那事记在了县志里,一代代传了下来。

第二回闹雪怪,是在抗战那几年。村子偏僻,冬天大雪封山,外头兵荒马乱也打不到这儿来,村里人觉得这地方还算安稳,没想到那年冬天,一队伤兵翻过山头闯了进来。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衣领和袖口冻得发硬,好几个人被扛着,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村民心善,把人接进村里,给吃的,腾屋子,救了好几条命。

那年冬天,村头的火盆烧得通红,老人又围着讲雪怪的事。一个叫王虎的伤兵听完,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拍着大腿说等他伤好了,上山把那雪怪杀了,给村里人出气。大伙儿都劝他别当真,这雪怪是传说,不一定真有,再说大雪封山,这时候进山,迷了路连个记号都留不下。王虎当时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收留他的张大爷去敲门,被子已经凉透了。床头上搁着那个搪瓷缸子,缸底还剩小半缸水,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像一面还没磨平的镜子。村里人等了一上午不见人回来,下午就组织了几个人上山去找。沿着山路走了快两个时辰,才看见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往山下挪。走近一看,正是王虎。他浑身是血,左胳膊的袖子被撕烂了一大片,皮肉翻着,血已经冻住了,结成黑红黑红的硬痂。他一见有人就咧嘴笑,说雪怪让我打死了。说完身子一歪,一头栽进了雪堆里。

王虎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彻底醒过来。他顾不上胳膊上的伤,拉着村民就要上山抬尸体。他说他进山没多久就走到一处断崖,本来想回头,却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发现几道新鲜的爪痕,树皮翻着白茬,像是刚留下的。他顺着找过去,果然在一处雪窝里看见了一只怪物,正低着头啃食什么东西。他躲在树后开了一枪,没打准。怪物冲过来,第二枪又卡了壳,他被一巴掌拍倒在地,左胳膊被狠狠咬了一口。他忍着疼抓住枪,对着那东西连抠了几下扳机,直到它不动了才停手。

几个年轻村民听得热血上涌,不管老人怎么劝,扛着家伙跟着王虎上了山。他们找了整整大半天,只找到一片狼藉的战场——雪地翻得乱七八糟,冻土上留着深深的爪印,树皮被抓掉几大片,碎骨头散落一地,最大的那块骨头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咬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连骨髓一起吸过。可怪物的尸体,连带那些巨型的脚印,全不见了。有人说那雪怪没死,自己爬走了;也有人说让别的野兽拖走了。他们后来又搜了好几回,什么也没找着。不过自打那以后,再没人见过雪怪。

王虎伤好之后离开了村子。临走那天,他站在村口回头往山上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后来村里有年轻人问他当年到底打着了什么,他顿了一下,只回了一句:“打着就打着,别问那么细。”说完把搪瓷缸子里的水一口喝完,没再提过。

日子一年年过去,冬天还是那么长,雪还是一样厚。后来生活好了,常有外乡人跑来打听雪怪的事。村里的老故事渐渐被说成了传说,传说又慢慢变成了旅游的噱头,给村里添了不少收入。故事还是那些故事,只是讲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偶尔有小孩在雪地里捡到什么东西,翻来覆去也认不出是骨头还是树根,就揣在兜里带回家,想拿给大人看。到了家门口,又觉得没什么好看的,随手就扔在了柴火堆边上。雪一下来,什么也盖住了。等到开春雪化,那东西露出来,已经被雪水泡得发白,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也就没人再捡。谁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一层一层,被埋了又露出来,露了又被盖住。像那个传说一样,没人真的见过,也没人真的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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