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鼻梁挺直……(2/2)
轿子重新上路,送亲的队伍捡起还能用的东西,搀着伤者,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山风从垭口灌过来,吹得轿帘猎猎作响。嬴娡靠在轿壁上,随着轿子的晃动轻轻摇晃,大红嫁衣在昏暗的轿厢里像一团火,明艳艳的,灼得人眼睛发烫。
她伸手摸了摸嫁衣的料子,滑溜溜的,凉丝丝的,和她平日里穿的衣裳都不一样。她忽然笑了一下,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期待。她来傣越,本来是为了农事,为了那些田、那些庄稼、那些投进去的真金白银。可现在,她却穿着别人的嫁衣,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荒唐。可这世上的事,哪一桩不荒唐?
轿子走了大半日,傍晚时分,终于到了玥城。嬴娡掀开轿帘往外看,暮色中的城池比想象中还要大,还要气派。城郭连绵,屋舍俨然,街道宽阔整齐,两旁的店铺还在营业,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她的目光越过城楼,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府邸上——玥王府。
轿子在王府门口停下。门前已经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老者,穿着讲究,气度不凡,想来是王府的管事。他迎上前来,朝喜轿深深行了一礼,声音洪亮:“恭迎王妃——王妃一路辛苦——”
身后的仆从齐齐跪倒,齐声高呼:“恭迎王妃——”
嬴娡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呼声,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掀开轿帘,弯身走了出来。大红嫁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裙摆拖在地上,像一道流动的红霞。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巍峨的府邸,又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仆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微微颔首。
管家上前,恭恭敬敬地引着她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长长的回廊。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得不疾不徐,裙摆轻轻拂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正厅到了。
管家在门口停下,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王妃请,王爷在里面等候。”
嬴娡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厅里灯火通明,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着,身姿挺拔,一袭紫衣,在满室的烛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背影,还有那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垂落在肩后。
她迈步走了进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烛光映在他脸上。
嬴娡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不是赵乾的温润,不是云舒影的清俊,不是唐璂的清冷,不是覃荆云的明朗。而是一种……她找不到词来形容的好看。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鼻梁挺直,唇形优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里面似乎藏着无尽的故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那样平静地、淡淡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厅里安静极了,连烛火都仿佛忘了跳动。
然后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如玉:“王妃一路辛苦。”
嬴娡回过神,垂下眼帘,微微屈膝还了一礼。“王爷客气。”
她低着头,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敢再看他的脸,怕自己失态。可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是好看。
他是要命。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烛火噼啪轻响,窗外有虫鸣,远远的,像在另一个世界。嬴娡低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金线凤凰,那凤凰在烛光里微微泛着光,像是要飞起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不是后悔来,是后悔来得太突然,什么都没准备好。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扮演一个“王妃”,不知道该怎么在他的目光下保持镇定。
“王妃用过晚膳了吗?”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清清朗朗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嬴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想起临行前,刘大管事说起玥王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她当时不以为然,觉得一个男人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
现在她知道了。
能好看到要命。
“还……还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那便先用膳。王妃一路劳顿,早些歇息。”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晚些再来陪王妃。”
嬴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很久没有动。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跳得飞快。
她忽然想笑。她来傣越,是为了农事,为了那些田、那些庄稼。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再也走不动了。
她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大红嫁衣,看着裙摆上那只快要飞起来的凤凰,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人间绝色。
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