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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借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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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章笑了一下,拿筷子指乔麦。

“看见没?铜北归她管。”

“这条巷子归钱管。”乔麦说,“你们少提地名。刚才进门那桌有两个灰摊跑腿的,耳朵比锅盖大。”

门口那桌坐了六个人,桌上没有菜,只有一壶兑过的酒和一盘盐豆。两个男人在赌烟,旁边一个女人替他们剥豆,剥完一小撮就往自已衣兜里倒。桌主看见了,也没拦,把酒壶往她那边推了一寸。女人端起壶,给自已倒了半口,喝完继续剥。

隔壁一张高桌倒是摆着一小盘肉,切得薄,一片一片摊开。坐主位的是个穿干净联防棉服的中年人,没挂肩章,袖口却有中台车队的蓝线。两个从前看着像老板的人站在桌边,一个提着名牌皮包,一个手上还戴着金戒指。

他们没坐下,只等那中年人挑完肉,再把剩下的几片夹走。金戒指男人想插一句话,中年人没抬头,只清了一下嗓子,他就把话吞回去了。

徐强看着那桌。

“以前这俩人能包一层楼。”

梁章把面汤搅开。

“有鸡毛用,现在包不了一盘羊肉。”

于墨澜从那几张桌前扫过。这里不藏着,也不吆喝,饭、酒、牌、歌和人都摆在灯底下,谁手里有钱有粮,谁就能晚点睡觉。

第二首歌放到一半,电炉跳了一下,灯暗了半格。屋里的人先抬头看灯,再看摊主。摊主把备用电瓶的线换到另一只夹口上,歌断了几秒又接上。

牌桌空出一张。乔麦把他们三个推过去,手掌按在于墨澜背上,把他往人声里塞。

“打一圈,打完走。宵禁前回江口。”

“我不会。”于墨澜说。

“你会数数。”乔麦把一把牌塞给他,“够用。”

牌是塑料牌,让人摸得全是划痕。牌桌收烟,梁章交了一根,徐强也交了一根,摊主嫌弃牌子不好,乔麦骂了一句。旁边一桌人多看了几眼梁章肋下的白布袋,没人问。

第一把,徐强算牌算得快,嘴里还念着哪张没出。梁章出错两次,输掉半根烟。于墨澜摸到一张能胡的牌,乍一下没看出来,乔麦在他身后踢了他椅脚。

“你不胡等着给人拜年?”

他把牌推倒。桌边几个人都笑。

徐强把输掉的二十块扣到桌心。

“你俩合伙坑我。”

梁章把赢来的烟拨到于墨澜面前。

“新手运。”

“你让的。”徐强说。

“你管我。”梁章把背往墙上靠,布袋擦到椅背,他换了个坐法,“我今晚就爱输。”

于墨澜拿起那根烟。烟纸一头让人掐皱了,另一头还干净。他没有点。

“我现在不抽。”

“拿着。”梁章说,“明天赵鹤铭要是再把你按在桌边,你拿出来闻一闻。铜北的烟比港务楼的纸好闻。”

摊主听见赵鹤铭三个字,又多看了他们这桌一眼。

乔麦站在后头,替他们挡住从巷口进来的人。一个跑腿的认出她,张口想喊,乔麦直接把碗递过去。

“去给我添点汤,少问。”

那人接了碗,往锅边走。

第三把打到一半,外头有人喊检查的来了。巷口的人往里缩了一截,摊主把歌关掉,换成一段联防新闻。牌桌上的手都停在牌面上,等巡查的人从门口过去。

巡查只看牌子和价目,看有没有人闹事,没进来。

歌再开时,屋里那几桌人一起骂摊主,说刚才那首还没放完。摊主把电瓶线又夹了一次。

“给你们补上。”

歌放完,乔麦看表。

“走。”

梁章把剩下的烟和钢票拢回纸包,他只剩一根烟、一张十块。

徐强在门口的手机维修小摊前停了一下。摊上摆着旧数据线、充电头、手机膜和几只拆机电池,摊主说最短那根线六十块。徐强摸了摸自已的兜,把手抽回来。

“不买了?”于墨澜问。

“涨成这样,买回去我得把它供起来。”徐强说,“明天从返检箱里翻。”

“我给你买。”于墨澜掏钱,没讲价。

于墨澜在旁边一只玻璃柜前停住。柜里不是药,也不是粮,是灾前商场柜台拆下来的小东西:试用装护手霜、断盒口红、两枚发夹、几张贴着片名的存储卡,还有几本儿童画册,标着价钱。

柜台内侧排着三部手机,屏幕上贴着纸签,写着“电影”“宝宝84儿歌”“锅的缸相声”。最上面那只护手霜铁盒边上有磕痕,盖子拧开过,膏体还剩半盒。旁边那支口红外盒瘪了一角,盒子颜色还正。

摊主把铁盒拿出来,又把口红旋出一截,顺手把一根短数据线从柜台底下拽出来。

“专柜货。冻手裂口子也能抹。别闻香味,香味早跑了。”

“多少钱?”

摊主报了二百六。

徐强先笑。

“这价能吃四碗加肉的面。”

于墨澜把包袋里的钢票倒出来。他数了数,抽出四张一百放到柜台上,推过去。

“护手霜,口红。给手机传两部片,再拿一本画册。”

“传片、画册都另算。便宜。”

乔麦从布包里摸出二十块,拍在玻璃柜上。

“画册算我的。挑没掉页的。”

于墨澜把手机递进去。摊主接上线,拿自已的旧手机对了一下片名,挑了两部短的,一部老喜剧,一部动画片合集。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摊主用指背敲着玻璃柜:“别催。催了也不会快。”

摊主从底下抽出一本薄画册,封面是几只彩色鸟,书脊被胶带补过。护手霜和口红用一张旧广告纸包起来,广告纸上还印着女模特的半张脸,眉眼让折痕切开。

梁章看着那只小包。

“给嫂子的?”

“她手背裂了。”于墨澜说,“每天翻件,纸灰磨得厉害。”

梁章点了点那支口红。

“这个也是治手的?”

于墨澜把广告纸包收进帆布包里。

“滚。”

乔麦把画册塞给他。

“这本给小雨。你别说我垫的钱,回头她又要给我画一张抵账,我屋里全是她画的东西。”

他们出巷时,铜北坡道还挤着人。桥口的宵禁牌已经翻到夜间格,巡查开始催其他区的人返回。

梁章在坡道口停下,从于墨澜手里拿过那根烟。

“今晚出来了,回去就别把脸摆成那样。小雨看了烦。”

于墨澜把烟收好。

“你还管我脸。”

“我管不着港务楼,管你这张脸还是够的。”

徐强走在前头,回头催。

“快点。车要走了。再耽误就得走路回了。”

乔麦把布包甩到肩上。

他们赶上末班车。车厢里站满了人,有人拎着一包盐,有人抱着修好的电瓶,有人把扑克藏进袖口。于墨澜抓着吊环,梁章站在他旁边,肋下白布被人挤到,他用胳膊护住,嘴上还在骂徐强抠门。

铜北的味道从车窗外漏进来,断断续续,最后让桥上的风切开。于墨澜身上带着红油、烟纸和人堆里的热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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