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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难缠的老太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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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江平在藤椅上坐下来,把脚上的拖鞋蹬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往藤椅里一缩,缩成了一团。她把自己的身体塞进那把藤椅的每一个空隙里,像一个找到了壳的蜗牛,终于可以把柔软的、脆弱的身体藏起来了。

陈秀芳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得让人想闭上眼睛睡一觉,可她不想睡。她想听江平说话,想听她说那些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的心里话。

沉默了很久。

江平的手指在小圆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在蓝印花布的纹路上慢慢地摸索,像在走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厨房里的保姆听见。

“秀芳,你一定是想知道我婆婆那个人吧?”陈秀芳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看不起我。”江平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头动了动,“从我跟老黄谈恋爱那天起,她就看不起我。她从不明着说‘你配不上我儿子’,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看不起的想法我看的透透的。

第一次去他们家吃饭,我帮忙做了一个菜,也是想表现表现。她尝了一口,放下筷子说了句‘还行吧,酱油放多了’。就这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

陈秀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王建军家,婆婆也是这样,尝了一口她做的菜,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咸了”。她也记了这么多年,记到她死都没忘。

“她是城里人,祖祖辈辈生活在北京,父母又都是知识分子,我呢?唐山农村的,从现在农村长大,父母是普通工人,亲戚都是泥腿子。”江平的声音很平静,跟说别人的事似的,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陈秀芳听得出来,是委屈,是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委屈,压得瓷实了,压得表面上看不见了,可它还在那儿,从未消失过,“她觉得老黄娶了我,我是上嫁了,是我占了他们家的便宜。她从来没说过‘欢迎你加入我们家’,她说的永远是‘你到我们家来,要守我们家的规矩’。”

陈秀芳伸出手,握住了江平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指甲剪得很短,跟江平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老黄的生意能做成今天这样,跟他爸的帮助有很大关系。”江平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怕人听见,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花了很多年才接受的事实,“他爸退休前在部里工作,认识的人多,门路广。老黄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所有的资源都是他爸帮着搭的线。我婆婆觉得,老黄有今天是靠他们家,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老黄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他们家的,我不过是沾光的那个。”

陈秀芳忍不住了:“你帮她儿子把家撑起来,把墨儿带大,你付出了多少?她就看不见?”

“她不觉得那是付出,即使我还一直工作着。”江平苦笑了一下,跟她在病房里的笑一模一样,到嘴角就停住了,没有往眼睛里走,“她觉得那是本分,是你嫁到我们家就该做的事。你做饭、带孩子、伺候老人,都是应该的,做好了没奖,做错了要罚。她从来不会说‘辛苦了’,她只会说‘这个菜咸了’‘地没拖干净’‘孩子怎么又咳嗽了’。”

陈秀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江平的手。她知道这种感觉。

王建军的母亲也是这样的,你做了一百件好事她看不见,你做错一件她能记一辈子。那种永远够不到别人要求的无力感,能把一个人的自信一点一点地磨光,磨到最后,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什么都做不好,连呼吸都是错的。

好在她身体不好,早早就没了,陈秀芳还算幸运,可是江平呢,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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