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诸侯共修桓公德(2/2)
楚成王转眼看见一间皮毛店里做生意的伙计红发绿眼,惊讶地问道:“那些可是狄人?”
“正是。北狄的狐皮,最受中原公族贵人喜爱,他们便在此开店售卖。”
“北狄乃中原死敌,齐人竟许他们在此开店?”楚成王不解地问道。
“只要有好货,谁都可以开店,谁都可以买卖。齐人只管收税,不管其他。”潘奎说道。
屈完叹道:“一国之市,可见一君之胸襟也!”
这时,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陪着几位衣冠楚楚的男子从一个酒楼出来,向右边街上走去。楚成王好奇地问道:“都言郢都女子多,临淄乃礼仪之都,为何到处都是浪荡女子?”
“这些为女闾,专陪客人弹琴、唱歌,喝酒。客商和旅人远道来齐,有女为伴,便不觉孤独也。”
大家随这群男女的身影向右边街道望去,只见那街道两边一排排装饰华美,式样各异的楼面上,挂着“新郑会馆”“曲阜新堂”“淮阳会店”等溜金招牌,屈完好奇地问潘奎道:“那一排排馆堂,都为中原之人所住?”
潘奎点点头,说道:“桓公在世之时,各国商贾、旅人、学子、士人纷纷来齐,临淄人山人海,酒肆旅馆容纳不下,中原各国便在此开馆设堂,自建自用。各国商贾、旅人来临淄,都找自己的馆堂,寻货问价、洽商会友,不用到处寻找吃、住之地,亦有回家之感,省去很多麻烦。”
“中原诸国都有?”楚成王惊讶地问道。
“诸国都有!各国将自己所产运来临淄卖出,又将所需之物买回,有此堂馆,便来去无忧也。”
“霸主之都,果然不同!”屈完想起郢都难得见一个外国人,感叹地说道。
“为何中原商贾都来临淄?”楚成王问屈完道。
“只因齐侯宽仁为怀,礼遇天下,故天下奇货集于临淄,万方皆求也。大王若也建馆堂,将齐国盐铁源源买回楚国,可解我楚民无盐之苦,木犁之难也。”
“潘奎之言有理,若然,可开郢都与临淄商道,互通有无,郢都之市亦可兴旺也。”
楚成王点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回国的路上,楚成王独坐在宽大的玉辂之中,临淄的繁华,让他一路无言。这天,他实在憋得发慌,便召屈完上车,忧心地说道:“临淄之盟,齐侯霸权定也!”
“齐国恩泽四方,富甲天下,霸权属齐,人心向归也!”屈完说道。
“诸侯皆与我盟,我亦有求必应,为何不能称霸?”楚成王终于说出了心中的不满。
屈完陷入深深的思虑之中,说道:“诸国求盟,是惧我,而非亲我也!故商贾不至,士人不来,结盟易,背盟亦易。诸侯盟齐,是亲齐,而非惧齐也。故公卿大夫,贩夫走卒,纷纷往齐,齐即中原之家也!大王若长修桓公之德,施恩天下,使中原之人至楚如归,何愁不能称霸?”
“齐国富甲天下,楚亦鱼米之乡,我赋税浩巨,国库充盈,不逊齐国!”楚成王心中不服。
“齐国农工商铁盐并举,市连中国,货通天下。我楚有农无商,国虽强,民斯苦矣!民不富,国强安得长久?若我强农兴商,国民俱富,霸权必然归我!”
楚成王点点头,可心中仍然不满。要等国家富强如齐,方可称霸,要到何年何月呢?
但临淄之行,确实让他大开眼界。他突然问道:“那祭文言,齐桓公分沟礼燕,此为何事?”
“此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大王彼时年幼,故而不知。”
“莫敖可否告之一二?”楚成王想早日称霸,急不可耐地问道。
“二十三年前,以令支、孤竹两国为主的山戎大举进攻燕国,烧杀掳抢,无恶不作。燕庄公十万火急向齐国求救。齐桓公御驾亲征,深入北方苦寒之地,浴血苦战数月,伤亡累累。在征讨孤竹国时,被孤竹国元帅引入一片寒冷的沙渍之地,那北方沙渍地,飞沙满天,寒冷刺骨,大军迷失方向,转了一天一晚,人饥马困,冻馁难熬,眼看就要困死其中。幸曾经商的管仲想到了老马识途,便以老马在前引路,方走出沙渍之地,冻累而死者不计其数。”
“北极征伐,实属不易!”楚成王感叹道。
“齐军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扫平令支、孤竹二国,惩处两国无道暴君,灭此二国。可桓公却将两国之地全部划归燕国,自己寸土不取,下令班师回国。
“燕国民众闻讯,感恩无地,倾国而出,箪食壶浆,迎送大军。燕庄公双手扶着齐桓公辂车,步步含泪相送。送至齐燕边境。管仲起身说道:“至此便可,不可再送!”
“为何不能再送?”楚成王问道。
“周礼有制:诸侯及臣民送他国之君,只能送至边境。唯对天子方能越境相送。如燕人送到齐国境内,桓公便是受了天子之礼,是僭越之举。”
楚成王“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可燕人却不管,在他们看来,桓公就是他们的天,成千上万的燕人依依不舍,扶车含泪,依然一路向前。过境五十里,还是不停。齐桓公无奈,只好下车令道:“以此为界,北面五十里,划归燕国,众将士掘沟为界!”
楚成王又迷惑了:“这是为何?”
“此便是分沟礼燕。桓公将此五十里地礼送燕国,燕人就是在自己的国土上送齐侯,没有越界,桓公亦未僭越违礼也!”
楚成王惊讶地说道:“宁失地五十里,亦不失礼?”他简直不敢相信。
“是也,在中原,礼大于天也!”屈完说道。
楚成王机械地点了点头,眼前却一片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