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 第719章 陈子昂任断案使

第719章 陈子昂任断案使(1/1)

目录

大殿里响起了一阵极细微的骚动。那是人们吸气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靴底在金砖上微微挪动的声音。武三思抬起了头,那双浮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芒。张柬之也抬起了头,那两颗埋在皱纹里的炭火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太子李显还在哭,但他的哭声忽然顿了一下,肩膀的抖动也停了,然后又接上了,只是节奏乱了。

张昌宗的脸扭曲了一下。那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恢复了平静。但陈子昂看见了。他看见张昌宗那双丹凤眼的眼尾抽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然后又放开,恢复成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张易之的反应更直接,他干脆扭过头去,看着万象神宫东面的天窗,脸上的傲气变成了不悦,下颌绷得紧紧的。

武则天不是开玩笑的。她对狄仁杰的信任和倚重,是所有臣子都望尘莫及的。她经常亲热地叫狄仁杰“国老”,而不称呼他的大名。狄仁杰每次来朝见,她都阻止他行礼下拜,说:“看见你下跪,朕的身子先痛了起来。”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现在,武则天把同样的礼遇给了陈子昂。

武则天许以陈子昂不跪拜的特殊礼遇,也是念及旧情。陈子昂自己在武周朝中也立过大功,打退过突厥,平过契丹叛乱。狄仁杰虽然死了,但他的影响还在朝中,武则天在这个时候给陈子昂特殊礼遇,是在释放一个信号。朝中不只有狄仁杰,还有陈子昂。

陈子昂没有跪拜武则天,对武皇这特殊礼遇表示感谢。他的声音很稳,脸上也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一躬,是替父亲弯的,是替狄公弯的。至于那个没有弯下去的膝盖,那是留给将来的。

年近八十岁的老宰相张柬之等对陈子昂这不用跪拜的特殊礼遇并不感觉奇怪。他们一齐看向陈子昂,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紧迫感。张柬之的眼睛在那两颗炭火的深处亮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要说什么,但终于没有开口。他只是把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太子李显的哭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嘶哑。永泰公主和李重润的命运,还悬在龙座上方那片昏暗的空气中,像一把没有落下来的刀。武则天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终于开口了。

“李重润、永泰公主及武延基,”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万象神宫的金砖地里,“私下诽谤朕躬,如果查实,罪不可赦。”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陈子昂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他把手背到身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掌心里有一层薄汗,滑腻腻的,指甲掐进去的时候,那层汗被挤出来,像水被从湿毛巾里拧出来一样。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沉重而急促。

他忽然想起了狄公最后一次跟他说的话。那是在黑山的军帐里,狄公端着那碗凉茶,看着帐外的星空,说:“这个天下,终归还是要还给李家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做的,是守住边关,别让突厥人打进来。其他的事,等时候到了再说。”

狄公说的“时候”,现在到了吗?

陈子昂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的膝盖没有弯下去,这是武则天亲口给的恩典。在这个万象神宫里,在这个充满了檀香和杀气的正殿里,不跪,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那天,万象神宫正殿的檀香气味在朝会散去之后,反而变得更加浓烈了。陈子昂从殿门走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袍袖上都浸透了那股甜腻的香气,粘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殿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站在门槛上停了一息,让瞳孔慢慢收拢。背后的正殿里,内侍们已经开始收拢龙座两侧的仪仗,金吾卫正在撤换殿前的班位旗帜,一面绣着日月纹的青色大旗被两个侍卫合力卷起来,旗面上的金线在阳光中闪过最后一缕光,然后被吞进了布卷里。

陈子昂站在则天门内的御道上,回想着刚才殿中发生的一切。

武则天宣布他担任断案使任命的那一刻,整个万象神宫正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陈子昂清楚地记得,当武则天说出“朕授权断案使调动大理寺的任何官兵和禁卫军”这句话的时候,殿内静了整整三息。三息之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然后,一阵极细微的骚动从两侧朝臣的班位中蔓延开来,那是袍服下摆摩擦的声音、笏板碰触腰带的声响、靴底在金砖上微微挪动的窸窣声。这些声响极轻极碎,但在万象神宫那个巨大的穹顶下,被拢成了一片像蚕啃桑叶般的沙沙声。

陈子昂站在这片沙沙声中,一动不动。他感觉到身边姚崇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姚崇的目光停在他脸颊上的分量。他也能感觉到大殿另一端张柬之的目光,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像两颗烧透了的炭,比刚才亮了许多。还有武三思。

梁王武三思站在武官班位的最前面,他的后背在武则天说出“断案使”三个字的时候,有一个极细微的僵硬,从肩膀一路传到后腰,像一匹被突然勒住缰绳的马。那个僵硬只持续了一瞬,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泥塑菩萨般的姿态,但陈子昂看见了,记得很牢。

张易之和张昌宗的反应更直接。奉宸令张易之站在龙座右侧,那张修长的、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在武则天说完话之后,嘴角的弧度变了。不是变平,而是向上翘得更明显了,但那不是笑。那双丹凤眼的眼尾微微抽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站在他旁边的张昌宗则干脆扭过头去,看着万象神宫东面那排天窗,下颌绷成了一条直线,颧骨上的肌肉微微凸出来一块,像一颗埋在皮下的核桃。

陈子昂当时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两个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武则天授权陈子昂为断案使,调动大理寺和禁卫军,这个权力远远超出了审理一桩诽谤案的需要。大理寺是最高审判机关,足以处理任何案件。加上禁卫军,那就意味着断案使可以在必要时动用武力,可以抓人,可以封锁宫门,可以控制京城。这个权力比当年狄仁杰的权力还要大。狄仁杰做宰相的时候,虽然他深得武则天信任,但从来没有被授权调动禁军。武则天把这个权力交给陈子昂,不是为了查一桩李重润骂人的案子。武则天是在为一个更大的变局做准备,或者是在释放一个信号:要杀人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