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坠入地狱(2/2)
“王的宝座,王的冠冕——这是对你来说,唯一仍有意义的东西,琦里丝。”
“在我的三个孩子之中,只有你……是我最不希望接近政坛、接近王位的那一个……”
“然而,命运阴差阳错、不尽人意地的戏弄着我。”
“在三个孩子之中,只有你……在权术、策略上最为出色,最为优秀。”
“你们三个,各个最终所选择的道路,无一例外地与我所设想的道路相悖,越走越远。”
“这就是命运,可笑的命运……”
莫格尔缓缓摘下王冠,他将它捧在面前,冷漠地注视着它。
他又开口,面朝着前方的那扇大门,自言自语:
“我很清楚,在每一代后裔出生之时,贵族们都会选择立场,为顺位的子嗣鞠躬尽瘁。”
“纳斯卡……他之所以选择你,并不全是因为你优秀、超凡……”
“他众所周知的趣味——对女人的执着,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我尽力地将你与他远离,然而,你们只会越来越近……”
“碍于现有的制度,我却不能像个正常的父亲,掐着他的脖颈,对他说……”
“【离我的孩子远一点,你这个老混蛋。】”
国家与个人、权力与道德、暴力与理性——脑中的设想无法实现。
在国王、父亲的身份之前,他选择了前者,不止一次地重复着。
他从没有如此善谈——琦里丝如是想着,今日的他,与以往的【国王】相比差的太多。
“坐在那张王座之上,你会看见各式的人,他们形形色色,让你眼花缭乱。”
“无时不刻地被人们包围、奉承、讨论……你会看尽人的特质,进而算出每颗人心的模样。”
“你了解越多,便越深陷其中,你无法改变它,只能暂且维持自我。”
“我不希望……我最可爱、最美丽的孩子,身处于这样的泥潭之中,无法脱身……”
“或许我是个自私的父亲,琦里丝。”
“……或许,我永远欠你一个解释、一个道歉……”
王又一次看向了她,臂膀旁矗立着的权杖随之倾斜,他又垂下右臂,手中的冠冕便脱了手,二者一同摔在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琦里丝眯起双眼,疑惑不解地发问道。
莫格尔随即向后退步,在那五米开外的距离停下脚步,他扯去身上的绸缎,扔在地上。
“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你的身上,拥有着前所未有的、恐怖的力量,只要是聪慧之人,都能看见。”
“从你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起,我便已与死人无异。”
莫格尔微笑着给予答复,两眼之中透出一丝精光——他看见了,恐怖的力量通天彻地。
凡人肉眼所不可见的,由魔力的波纹、线条组成的光,从她足下冲上穹顶。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如此,为何不拼死一搏?”
琦里丝无法理解,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向着父亲继续追问。
“一场必败无疑的战争,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我不会因为一条人命、一顶王冠,而不必要地搭上其他灵魂……”
“而且,琦里丝,你并没有大开杀戒,所以我猜测,你所想的与我一致。”
“【无意义的死亡,不利于支配】——这是我曾教过你的,你依旧记得。”
“我十分高兴,你记住了……”
释然的笑容之后,隐匿着孤单的灵魂。除去自己的血脉至亲,在这片国土之上,无人可与他相提并论。
从没有人能让他信服,亦或者令他托付什么;唯有自己承担一切,为麾下之人遮荫乘凉。
“作为父亲,我很失败,琦里丝。”
“或许,我对你所造成的创伤、所留下的遗憾,我终其一生亦无法弥补。”
“但是……如果你最想要的东西,就是这张王位、这顶王冠……”
“那么,它们都将归你。”
“此生此世,这是我作为父亲,所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莫格尔静静地闭上双眼、站在原地,他仰起下巴,面朝穹顶,一动不动。
没有叹息、没有呐喊、没有一丝杂乱的情感,只有那平静的喘息声,最为清晰。
这份寂静无人打破,只是平静地延续着,琦里丝仿佛木偶一般,木然地站立着。
她低下头,青色的长裙微微摆动,四肢与躯体如石雕一般僵硬,黑色长发杂乱地披上肩头,遮住了脸。
“公主,动手……”
‘维克托’随即向前一步,于琦里丝身旁轻声低语,提醒着她。
琦里丝依旧岿然不动,呆滞地愣在原地。
“公主,你在做什么……快点解决他,立刻!别像失败者一样,磨磨蹭蹭!”
‘维克托’向着她的耳畔贴近,低声地呵斥着她。
“如果你做不到,那么,就由我来……”
‘维克托’刚抬起手,却被迎面而来的灵能一把掀飞,向着后方倒飞出去。
琦里丝再度抬起头来,她的肌肤变得苍白、失去血色。
纤细而尖锐的指尖,宛若利爪,它们缓缓拨开刘海,露出了她的脸……
黑色的双眼——漆黑、空洞的眼眶之中,不再拥有人的光辉,黑色的泪水自眼眶流出,沿着面颊向下流淌。
她立即抬起右臂,强大的力量凭空显现,莫格尔随着那张手臂的运动飘起,升上半空。
那对漆黑的眼,他看见了;莫格尔坚信不疑,那不是属于人的眼睛。
窒息感自喉咙泛起,逐渐遍布整个脖颈;痛苦逐渐蔓延全身,他没有反抗。
“再见了,父亲。”
血色的烟花于空中绽放,人皮与血肉四散开来,与破碎的人骨飞向四周,散落的满地都是。
鲜血从天而降,如倾盆大雨,浇遍了内殿中的每个角落。
琦里丝呆滞地看向双手——自己的手,尖锐的五指上沾着鲜血,它们鲜红、它们诱人。
她试探性地将食指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舐着那一滴鲜血——它很新鲜,她很喜欢。
“原来,父亲的味道,是这样的……”
漆黑的双目,向着四周扫视过去;这被血肉白骨包裹的世界,令她感到无比欢愉。
一左一右,两只漆黑的眼睛,缓慢且不对称地,从左到右,眨了眨眼……
“再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