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倒在一线,医者最尊严的谢幕方式(2/2)
食指按寸,中指按关,无名指按尺。
张清山的三根手指搭在脉枕上,指腹微微下压,力度从浮取到中取,再沉到沉取。
他的目光没有看薛萍的手腕,而是半闭着眼,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休息室里没有旁的人说话。
张清山搭了大约五分钟。
换到薛萍的左手腕。
又搭了五分钟。
收手。
他把脉枕重新放回口袋,没有开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室内,往外看。
窗外是医院的内院,楼下人来人往,对面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
刘梅轻轻推门进来,给薛萍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悄声出去了,带上门。
门合上。
室内剩下三个人。
薛萍躺着,眼睛闭着,银发散在枕头上。
林易站在门边,双手垂在身侧。
张清山站在窗前,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他转过身,看了薛萍一眼。
薛萍的呼吸变得平缓了一些,眉心的纹路没有舒展,但肩膀松下来了。
“好好睡一会儿。”
张清山的声音很平。
“下午的诊不用去了,让小林代。”
薛萍闭着眼,没有反对,也没有回应。
只是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动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张清山往门口走。
走到林易旁边,停了一下。
林易跟上去,轻轻把门带上。
连廊在妇科楼层的西侧,连接着中、西两栋楼,两侧是大面积的窗户。
平时这里人少,偶尔有护工推着空轮椅经过,大多数时候只有穿堂风。
张清山走到连廊中段,停下来,看着窗外。
他没有立刻说话。
林易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薛主任的病情。”
张清山开口。
林易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张清山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知道。”林易说。
轮转到妇科的第一天,他视网膜前的光幕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行悬浮在薛萍头顶的红色词条,清晰标注着晚期恶性转移的病理权重,以及所剩无几的寿命。
这半个月,他每天都在看着一个被系统标定生命倒计时的人,坐在诊台后,不厌其烦地给其他患者号脉开方。
他无从说破,无力改变,只能看着。
张清山没有追问他怎么知道的。
只是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移向玻璃。
玻璃上有水渍,是昨晚下雨留下的痕迹。
“卵巢癌。”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五年了,腹腔广泛转移,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他停了一下。
“我跟她说去做化疗,她不肯。说化疗之后人废了,不能看诊了,有什么意义。她自己开方子,扶正祛邪,一直喝到今天。”
他顿了两秒。
“这五年,两次复发,靠着那几张方子和那口气撑下来的。”
林易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张清山摘下眼镜,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眼眶两侧的鼻梁骨,而后重新戴上。
镜片上有指纹,他没在意。
“我早就跟她说,让她退下来静养,她说不行。”
“她说她能站着,就得在一线,说中医妇科这块阵地,她要是撤了,就真的守不住了。”
他轻叹一声。
“我说,你这是把自己往死里逼。”
“她说,倒也倒在一线。”
张清山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应急灯。
“今天确实倒在一线了。”
林易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的瓷砖缝上,没动。
走廊里有一阵风过来,把张清山的衣摆吹起一个角。
“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