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时之尽头（2/2）
那棵树完全由透明的水晶构成，枝叶倒着向下生长，根系向上延伸进粉色的天空。树下果然有一个控制台，台面中央有一个纽扣大小的凹槽，与她手中的金属片完全匹配。
她快步上前，取出金属片。
就在要嵌入的瞬间，一个声音响起：
“妈妈？”
林晓月浑身僵硬。
她缓缓转身。
水晶树后，走出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她的脸……和林晓月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眼睛。
“你终于来找我了，妈妈。”小女孩微笑，伸出小手，“我等了好久。爸爸说你在忙很重要的事，忙完了就会来接我。”
林晓月感到一阵眩晕。不，这不可能，秦风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从来没有……
然后她想起来了。
重生前的记忆碎片中，有一段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在她二十岁时，曾经怀过一个孩子。因为当时还在上学，经济条件也不好，她选择了放弃。那是个女孩，如果生下来，现在应该就是这个年纪。
“你是……”林晓月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你的女儿呀。”小女孩歪着头，“虽然你没有生下我，但我一直在时间里等你。时之影叔叔说，只要我乖乖待在花园里，总有一天你会来的。”
她走过来，拉住林晓月的手。那只小手温暖而真实。
“妈妈，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这里永远都是晴天，永远都有糖果，永远不会难过。”小女孩的眼睛像清澈的湖水，“我们一起荡秋千，一起讲故事，就像其他妈妈和孩子一样。”
林晓月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属片，又看看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脸。
她知道这是幻象，是花园读取她潜意识中的愧疚创造出来的陷阱。
但那份愧疚是真的。
那份“如果当初……”的假设，是真的。
金属片在她掌心变得滚烫。
“妈妈？”小女孩又叫了一声，眼神开始变得困惑，“你为什么在哭？”
林晓月确实在哭。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水晶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涟漪。
“对不起。”她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永远无法拥有的可能性，是我必须背负的遗憾之一。”
她伸手抚摸小女孩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但正因为有遗憾，人生才是真实的。正因为会结束，美梦才值得珍惜。”
小女孩的表情开始变化。天真褪去，露出底下空洞的本质——那是一团纯粹的时间能量，被塑造成林晓月最渴望也最恐惧的模样。
“你要……毁掉这里？”它问，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多重回音的叠加，“毁掉所有美梦？所有可能性？”
“我要给所有人醒来选择的权利。”林晓月站起身，“哪怕是痛苦的选择，那也是自己的选择。”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将金属片嵌入凹槽。
控制台亮起红光。
滴。
一滴血从她指尖落下，准确滴在金属片中央。
血液渗入，金属片开始脉动，像一颗即将起搏的心脏。
“启动倒计时：30、29、28……”
小女孩——或者说那个幻象——开始尖叫。那尖叫声撕破了花园的宁静，所有银花同时枯萎，所有光茧开始剧烈震荡。
林晓月转身就跑。
她沿着来路狂奔，身后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水晶树在倒计时中裂开，裂缝蔓延到整个天空，粉色天幕像打碎的玻璃般坠落。
美梦在崩塌。
幸福在尖叫。
23、22、21……
她看到那些光茧一个个破裂，里面的人茫然地睁开眼睛，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卷入崩塌的漩涡。
19、18、17……
前方出现光圈的轮廓，那是秦风撑开的出口。她能看到儿子焦急的脸，看到他在对她大喊什么，但声音被崩塌声淹没。
15、14、13……
一只冰冷的小手突然抓住她的脚踝。
林晓月低头，看到那个小女孩趴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消散，但手抓得很紧：“妈妈……别丢下我……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她记忆深处放弃手术时医生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10、9、8……
林晓月弯腰，最后一次抚摸小女孩的头发：“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我的一部分，永远都是。”
她掰开那只手。
转身冲向出口。
5、4、3……
秦风的手伸进来，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2、1——
林晓月跌出光圈，撞进儿子怀里。
身后，时间花园在一声无声的巨响中化作纯粹的白光。
爆炸的冲击波追着他们冲出，秦风用尽全力撑开碎片护盾，彩虹色的光芒与白光对撞，产生撕裂维度的涟漪。
整个时间漩涡开始崩溃。
而在崩溃的中心，时之影终于完全重组了形体。但他的形体此刻布满裂痕，沙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不，不是恐惧。
是狂喜。
他看着崩塌的花园，看着四散飞逃的“饲料”，张开双臂，发出震荡所有维度的宣告：
**“终于……终于完成了！”**
**“饲料的恐惧！饲料的绝望！饲料在失去幸福时的痛苦！这才是……最顶级的美味啊！”**
白光吞没了一切。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林晓月看到时之影的身体在吸收那些痛苦能量，迅速膨胀、变异，化作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形态。
而在那形态的心脏位置，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是陈默。
不，是陈默的残影，被时之影吸收后，成了他新形态的一部分。
陈默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机械的时间流。
然后，他对林晓月，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一百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