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任务简报,每个士兵都该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仗(1/2)
太平门外,官道笔直地朝东北方向延伸出去。
朱橚站在城门洞的阴影中,身上穿着从云奇那边借来的小太监袍服,头上扣着乌纱矮帽,帽檐压得极低。
徐妙云站在他旁边,同样换了宫女的装束,素面朝天,连脂粉都没上。
吴王府的仪仗队列正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八辆马车居中,前后各有骑兵护卫,旗帜招展,排场齐整。
第三辆马车的窗帘掀开了半寸,露出车中那人的侧脸。
五官轮廓与朱橚有七八分相似,眉骨略高了些,下颌稍尖了些,可穿上吴王的常服戴上了折上巾,隔着十步以外,没几个人能辨出真假。
陈小业。
朱橚是王府门前上的马车,一路行到太平门内的瓮城时,趁着仪仗在城门处例行查验的空档,从车厢底部的暗格翻下来,换了太监的衣裳混进了城门口的杂役堆中。
整套替换前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连仪仗中大半的护卫都没有察觉。
车队渐行渐远,旗帜和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官道上拖成了长长的灰带。
“信的事,殿下怎么看?”徐妙云望着远去的车队,开口问道。
朱橚从怀中摸出那封匿名信,已经被他翻过了许多遍,折痕处的纸面起了毛边。
“卞元亨,张士诚的兵马大元帅,当年伍佑场赤手搏虎的猛人。这封信写得很直白,没有兜圈子,说他感念朝廷推行治痨新政,他的老母亲便是受惠之人。穷苦百姓能看得起这种绝症,他无论如何做不出戕害施恩者的事。信中说他已经答应了张辰保的招揽,愿意将计就计,充当朝廷的内应,从内部瓦解刺杀的部署。”
“这份诚意,会不会本身就是陷阱?”
“可能性很小。”朱橚将信折回去揣进怀中,“信中提到了东瀛人通过各种渠道,从军中偷运了大批火器,包括火门枪、碗口铳和铁炮,数量不少。这条情报,锦衣卫事先完全没有掌握。如果卞元亨存心设局诱我入套,他没有必要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火器是他们手中最大的倚仗,暴露了这张底牌,等于帮我们提前做了防备。”
“万一他料定你会因为这条情报而更加信任他?”
“不排除。可妙云你想,如果我不知道对方持有火器,伏击展开的那刻,我方的损失会翻上数倍。卞元亨若是真心要害我,只需要把火器的事瞒住,比费尽心思写这封信有效得多。他把底牌掀了出来,恰恰说明他不想看到这些火器被用在明军身上。”
徐妙云没有再追问。
城门口的风灌进了门洞,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拂过面颊,她伸手将头发拨到耳后,目光仍然追着远处的车队。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余小鱼从城门内侧的马道上走了下来,手中抱着本账册,面色不太好。
自从老余头阵亡之后,朱橚将余小鱼安置在了王府中,跟着徐妙云识字、学习商务管理。
这丫头脾气倔、脑子快,很快便将王府下辖的几处商铺的进出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管事的老账房都夸她天生是做生意的料。
可今日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账册上。
她走到徐妙云身旁,朝车队消失的方向望了许久,嘴唇抿得紧紧的。
“小鱼,你是在担心陈小业?”徐妙云偏过头看她。
余小鱼抱着账册的手臂收紧了些,点了下头。
“王妃,他昨天来找我,说他主动请的缨。殿下要找替身,他第二个报的名,第一个报名的被他踹了回去。”
朱橚在旁边插了句嘴:“小鱼你放心,陈小业坐的那辆马车底部加了铁板,两侧的车壁夹了沙土层,寻常的箭矢和铅丸打不穿。再说他身边跟着的全是赤勒川的精锐老兵,论打仗的本事,这三百号人放在整个大明也挑不出第二拨。”
余小鱼低着头,半天才冒出来半句:“殿下,我知道他想立功……”
“他当然想立功。”朱橚靠在城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你如今跟着王妃读书识字、打理账务,日子过得越来越体面。陈小业那小子看在眼中,怕的是往后他那个千户的儿子配不上你这个王妃身边的红人。你进步太快了,他得拼了命地追,不然将来提亲的时候腰杆都直不起来。”
余小鱼的脸腾地红了。
“殿下,我和他……我们没有……”
“没有就没有,我又没说你们有什么,你慌什么。”
徐妙云朝朱橚投过来的目光冷了两分。
“你少在这拿人家姑娘寻开心,小鱼担心的是他的性命,他琢磨的却是自已的前程够不够看。你们这些人,心思永远拧着长。”
她转向朱橚,语气又沉了几许。
“说到替身,殿下倒是安排得周全,给自已找了陈小业,给我也找了锦衣卫的女校。我倒想问问殿下,是不是忘了当初在绣春楼那柄大将军剑?那剑够不够锋利,要不要我再提醒殿下一回?”
朱橚的嘴角抽了抽。
那柄御赐宝剑笔直地钉在他两腿之间的梨花木椅面上,寒光映着他煞白的脸,三寸距离的精准把控,稍有偏差便让大明多出一位精通医术的公公来。
那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凉意,他到如今做梦都能梦见。
“妙云的剑术天下无双,我岂敢忘,可这回情况不同,对方手中有火器。”
“火器我躲不开,你就躲得开?”
朱橚张了张嘴,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从城墙上直起身来,正了正头上那顶歪了的内侍帽。
“我去和围剿的部队汇合,妙云,你留在城中。”
徐妙云望着他,许久之后,轻轻点了下头。
“去吧,多加小心。”
朱橚朝她笑了笑,转身朝城门外走去。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余小鱼细细的声音。
“殿下,能……能帮我跟陈小业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让他活着回来,旁的都不要。”
朱橚的脚步慢了半拍,没有回头,摆了摆手,便消失在了城门洞外的光亮中。
……
栖霞山方向的官道上,车队已经行进了三十余里。
陈小业端坐在马车中,身上穿着吴王的常服,乌纱折上巾扣在头顶,腰间束着蟒纹玉带。
衣裳是按殿下的尺寸赶制的,肩宽了半寸,腰围松了些许,里面垫了层棉布才撑得住。
他两手搁在膝头上,手心全是汗。
车队从出发时的数千人规模,沿途在预设的节点逐批分流,步卒和辎重被留在了沿途的几个驿站中。
到了这段山路的入口处,身边只剩下三百骑兵和他这辆铁甲马车。
牛小满骑马走在车窗外侧,偶尔朝车中看两眼。
“小业,别紧张,你脸上的表情太僵了,殿下平日笑得比你多。”
“我笑不出来。”
“那就别笑,板着脸也行,殿下生气的时候也板着脸。对了,殿下生气的时候习惯抱着胳膊,你试试。”
陈小业将双臂抱在胸前,试了两下,总觉得别扭,又放了下来。
“牛小满,你跟着殿下多久了?”
“从赤勒川算起,快个四月了。”
“你不紧张?”
牛小满笑了笑:“紧张有什么用,该打的仗跑不掉。再说了,护着你的这三百号人,每个都是从赤勒川的尸堆中爬出来的,全是教导总队的老兵。殿下设这支部队的用意,是让他们负责验证和推演最新的战法,然后推广到全军。这三百人精通车阵、步阵、骑射和火器的所有科目,任何两个人搭档便能独挡一面,殿下不会让他们去当炮灰的。”
他停了停,又补了句。
“其实最厉害的不在这支队伍,另有百人编在‘特战试验司’,由瞿能瞿将军亲领,技战功底比教导总队还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如今那百人被派去营救沈万三了,第一次实战,殿下说是演战一体,否则今日这趟活计,他们来干最合适。”
陈小业问:“你想去那个特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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