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长夜有涯(1/2)
不惜此身......
不惜此身......
分明,合该是不惜此身的。
陈唯芳多年漂泊,早已忘却年少时安定的滋味。
世人都喊他毒士,说他毒辣,说他阴狠,他便自己也当真起来,告诉自己,为达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可今日听杜杀女这么一句,他才意识到,原来不是他够毒,只是因为别人的毒,先前从没真正伤害到他而已。
那封信笺,到底是被陈唯芳松开,飘落在案牍之上。
陈唯芳跌坐在椅,慢腾腾捂住脸,任由那份湿气一点点打湿掌心:
“明主原来是......嫌弃我了。”
他的姿容,素来是内敛,恬淡,清雅。
杜杀女也曾以为,对方似寂寂深潭,似泠泠古月......
然而,如今细瞧——
天地哪有什么玄妙?
此地还是只有一株缠绕待死,执念深重的紫藤萝。
垂花如帘,习惯垂眸低眉,不喜张扬,偏爱隐于庭院深处。
暮春开花,容易沾染暮色、细雨,素来朦胧,解不开的多愁善感。
外人面前瞧着开得遗世而自洽,可杜杀女方才不过说了一句,便暗暗垂泪不止。
痴奴多看了自家妻主一眼,那眼神,杜杀女明白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没有留口:
“阿芳,我这话是当真的。”
“你仔细再想想,若是你如今为了银钱一时头昏,来日若真有我登高那日,你和春日见要怎么在我帐下自处?”
尤其是......
怎么出现在叡儿面前?
总不能在孩子面前还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吧?
况且,若真让孩子知道师长曾为了区区五千两就卖身,那心里又该怎么想?
陈唯芳教诗书礼易,但凡要拿出一些师长模样,被知道昔年旧事,难道还能直得起腰来?
人世苦短,不能看某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怎么做。
陈唯芳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功名利禄,说自己要黄肠题凑......
可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超越了追名逐利的范畴。
他如今‘卖身’,甚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杜杀女凑银钱夺地盘.......
如此,此花再枯,杜杀女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你先前说你能去借,我本想的是春日见会将一切记成我的份......”
杜杀女慢慢进前,绕过案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可如今想来,那一切确实是太远了。”
她并不知道古往今来,那些开国皇帝们在史书上寥寥几笔‘祖于xx地发家,先后取x州,x郡,斗xx,占xx,后直取天下’,这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古往今来能人辈出,有她堪不破的阴谋阳谋。
或许,又是史书春秋笔法,删去了许多同她一样挣扎的辛苦。
后人无从得知,自然将一切想得理所当然。
杜杀女先前也想得理所当然。
不过好在她每每走过艰险的一步,稍有些许松懈时,便有老天爷出来抽她一巴掌。
她这回以为都已夺下州府,春日见合该下注更狠一些,以换取更多回报。
故而,陈唯芳先前向她提及时,她也没深思人家凭什么要下注更多,对方手头又到底有多少砝码,理所当然就将人家的钱袋子,想成了自己的钱袋子......
可她忘记了,那些‘回报’,如今终究只是一张信誓旦旦,不知何时兑现的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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