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鸣蝉(2/2)
“李公子,您这太谨慎了些吧。这都离开高唐州四天了,您还衣不卸甲——不硌得慌吗?”
李继业没有立刻答话。
他环顾一圈四方——营地背靠一片矮树林,前面是官道。暗哨藏在树影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见他看过来,微微点头。
守夜的四儿站在营地边缘,抱臂而立,也点了点头。
李继业收回目光,方才笑言道:“谁说我只有这几天才合甲而睡?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是死于自认为的‘不可能’当中。
傲慢,才是死亡最好的刺客。”
说完,他伸手解了腰间的束带,开始脱甲。叮当作响,堆在车厢旁边的草地上。
李继业又脱了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从庞春梅手里接过湿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擦了擦脖颈和背肌。
庞春梅从车厢里取出一套干爽的衣物,抖开,伺候他穿上。先中衣,再外袍,再系腰带。
——她的手很稳,动作也轻柔。
系腰带时,她微微弯腰,从他腋下穿过手去,长发蹭过他的手臂,软软的,痒痒的。
穿好衣裳,她又蹲下去,一件一件地给他重新披甲——肩甲、胸甲、护臂、护腿,每一片都穿到位,每一条绳都系紧实。
系到腰间的束带时,她抿着嘴,用力拽了两下,确认系紧了,才松开手,微微退后一步。
她做事细心,不急不躁,动作间透着一股子温润的妇人气,不像是在服侍人,倒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仅柴夔明看直了眼,连不远处几个正在喂马的骑卒也纷纷侧目,眼睛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不过,他们也有了盼头。以前是只能看,现在是看了以后,心里想着回青州挑了媳妇娶回家,让自家婆娘跟着人家学。
上行下效,李继业这位“陇西李氏”过的是什么日子,自然会引领众人效仿。
庞春梅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她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享受着这份羡慕。
她本就是个婢女,命如草芥。
前些日子还在犹豫要不要从了西门庆——那人生得俊美,出手阔绰,可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结果来了个更强大的李继业。气度、家业、门望、容颜,哪一样不让女儿家怀春?
她收拾完毕,眷恋地再看了他一眼,端起铜盆,转身,恋恋不舍地走开。
晨光中,她的背影纤细,腰肢盈盈,走路的姿态像是在水上漂。
李继业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庞春梅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刀劈似的下颚。
——那下颚正对着她,线条硬朗的像一柄没开刃的刀。她的心跳得厉害,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然后她看见那刀劈似的下颚上,笑容骤然收敛。
李继业虎目微凝于天边那线灰蓝与潮红交界之处。
——如蝉伏秋,先觉于无声。
他戾声爆喝。
“敌袭——!!”
话音未落,左手一把揽住庞春梅的腰,猛地将她抛入厢车之中。
庞春梅惊叫一声,摔在车内的软褥上,铜盆翻倒,水洒了一地。
“嗤——”
一道破空声撕裂黎明前的寂静。一柄飞叉从官道方向旋转着飞来,叉尖在晨光中微微一闪,寒光如针尖,直取李继业面门。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根本看不清轨迹。
李继业虎目一戾,偏头。
叉刃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身后厢车的木板上,叉柄嗡嗡颤动。
第二柄飞枪转瞬即至。这一枪不是取人,是取马——赤炭火龙驹!
枪尖破风,带着尖锐的嘶鸣。
李继业虎目一凝,反手拔出钉在车厢上的那柄飞叉,抡臂砸去!
——“铛”!叉枪相交,火星四溅。
飞枪被挑得偏了方向,旋转着扎进旁边的地面,尾翼还在颤。飞叉则被他握在手中,叉尖朝前,成了临时的兵器。
李继业的目光,扫向飞叉飞来的方向。
官道上,尘头大起,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闻声便知,足有数百!
在那股只有他能看见的“视野”中。明晃晃的三个——天罡地煞。以惊人的速度,袭杀而来!
伏道于夜,算准了他的路线,等他自投罗网。
当真,好耐心。
可惜,就是人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