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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吃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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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岩在城北的宅邸算不上气派。

灰墙灰瓦,门楣上没有匾额,连门前那对石狮子都被风沙磨得面目模糊,像两尊正在缓慢融入墙根的旧物。

可推开大门之后,院内的布局倒是整齐——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株石榴树,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实,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亲卫,没有多什么,径直穿过前院,走进正厅。

正厅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纸上糊着一层薄薄的纱,将午后的日光滤成一种柔和的暖色。

一个女子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她的眉眼生得不像中原女子那么温润,眉骨略高,眼窝微深,带着一丝北地特有的轮廓。

可她的目光很静,像一汪被山石围住的潭水,不深,却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皮肤是那种常年被北风吹拂后留下的、带着薄薄一层蜜色的光泽,颧骨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痕,像是多年以前被什么划伤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看见拓跋岩走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起身迎了上去。

她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她已经习惯了等他的节奏。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立刻话,只是伸手替他解下肩头那件沾满尘土的披风,动作很轻,像是做惯了这件事,手指绕过系带时连看都不用看,就已经找到了位置。

“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沉静,像是问过很多次,也早已知道答案。

拓跋岩没有话,只是点了点头,走到桌边的矮凳上坐下。

他坐下的动作比刚才在街上时松弛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那女子没有话,只是弯下腰,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替他解开靴上的绑带。

她的动作很稳,指尖沿着皮革的接缝慢慢滑动,像是在做一个她闭着眼睛也能完成的动作。

靴子被脱下来放在一旁,她又去解第二只。

拓跋岩低头看着她,她的发髻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端起旁边那只铜盆,盆里的水还是温的,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她低垂的眉眼。

她将他的脚轻轻放进水中,用掌心掬起水,慢慢淋在他的脚背上。

她的动作不急,像在做一件她并不赶时间的事情。

水从她指缝间滑,在铜盆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正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拓跋岩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那双正在替他洗脚的手。

那双手不算年轻了,指节微微有些粗,能看得出做过不少活。

可她洗得很仔细。

“最近边境不太平。”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坐在自己家中话时,他不用再端着在战场上的那副姿态了。

她的手指没有停,声音也没有起伏:“是么。”

“城里来了生面孔。有几队散出去的兵,没有按时归营。”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骨上,“你最近没有什么事的话,少出门。”

“好。”她应得很轻,像是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定了。

她将他另一只脚也放进水里,又掬了一捧水淋上去。

屋里没有别人,只有窗外那株石榴树的枝条偶尔被风刮到窗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她看了很多年却还是没有看够的东西:“在外面都还顺利吗?”

拓跋岩沉默了一会儿:“还行。只是有点累。”

她又低下头,继续替他搓洗脚背,指尖沿着那些被旧靴子磨出来的茧子慢慢按过去:“那你今晚就在家好好歇着。我让厨房炖了羊肉。”

拓跋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她弯着的侧影上,像是在看一件他看了很多年却依然觉得值得继续看下去的东西。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这么多年了,还是你最合本王心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到的松弛。

“本王”两个字从他嘴里滑出来时,像是放下了一层在外人面前才会端着的壳,自然而然地在地上,像他随手搁在桌角的刀,不刻意,不炫耀,只是他习惯的那样。

在这里,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不需要再端着那副将军的架子,不需要计算每一句话的分寸。

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被水汽浸过的笑意:“知道就好。”

她将那盆水端到一旁,用一块干布巾替他擦干脚,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是做完了这件事,还会有下一件等着她。

拓跋岩没有再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终于被移回熟悉土壤里的树,枝条垂,根系安稳。

窗外的风还在吹,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微微晃动,一切都很安静。

然而,就在这时。风忽然变紧了。

不是从旷野上来的那种风,更像是一阵被什么尖锐东西撕破的气流,贴着院墙的缝隙挤了进来,将廊下那盏还没点亮的油灯吹得晃了一下,灯罩碰在铁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拓跋岩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窗纸的孔隙向院墙的方向。

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指尖收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皮革被压紧的声响。

他的呼吸也放浅了,像一头刚刚嗅到陌生气味的狼,安静地停在那里,连耳朵都在捕捉空气中那些细微的震颤。

他的妻子正在将那只铜盆端起来,动作依然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可她已经注意到了拓跋岩的变化,她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拓跋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还在院墙的方向,片刻后他缓缓收回了视线,手指也松开了刀柄。“没什么……也许是风。你先歇着吧。”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我去军营一趟。”

妻子没有挽留,只是将那只铜盆放在墙角,拿干布巾擦了擦手:“那我给你准备晚饭。等你回来吃。”

她得很平静,像只是一件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拓跋岩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块布巾,目光在他身上,像一株在墙根下安静生长的藤蔓,根系扎得很深。

拓跋岩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院中的风还在吹,将那棵石榴树的枝条吹得沙沙作响。

妻子站在窗边,直到马蹄声在巷口彻底消失,她才缓缓放下那块布巾,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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