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二个穿越者（2）（1/2）
卫国公府。
陆临川在廊下踱来踱去，步子又急又碎。
他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快一个时辰了。
院里的丫鬟仆妇都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正房的门紧闭着，里面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陆临川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住。
他转身继续踱步。
院子的另一侧，清荷和红绡并肩坐着。
两人都没说话，但脸上的愁容怎么也遮不住。
稳婆已经进去很久了。
“姐姐这都是第三胎了，”清荷终于忍不住开口，很是担忧，“又不是头一次生产，怎么会这样？”
红绡咬着下唇，只是摇头。
里头梁玉瑶的痛呼声忽然拔高了一截，又猛地压下去。
陆临川猛地转身，要往门口冲，迈出去两步又硬生生收住。
“唉！”
门忽然开了。
稳婆从里面出来，脸上满是汗，衣襟上沾着血迹。
“国公爷，”稳婆的声音在发抖，“夫人这一胎……是横生的。
“老婆子斗胆问一句，若是到了那万不得已的时候，您是要保大，还是保小？”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清荷霍地站起来，带翻了身旁的茶盏，茶水泼了一身也没察觉。
红绡也跟着站起，脸色刷白。
陆临川看着稳婆，有那么一瞬，他脑子里是空的。
他在朝堂上被人弹劾过，在战场上被人围困过，在推行新学时被满朝反对。
那些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无力的感觉。
保大保小。
他没想到自已有一天会面对这个问题。
但愣神也只是一瞬。
“保大。”陆临川说。
语气很是坚决。
稳婆还要说什么，陆临川已经打断了她：“我说，保大，快去！”
稳婆点点头，转身又进了门。
清荷和红绡同时松了一口气。
陆临川当然要保大。
梁玉瑶是他的妻子，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他们的感情，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怎么能比？
院中又陷入沉默。
稳婆进去了大约两刻钟。
终于，里面传出了一声啼哭。
陆临川身子一僵。
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不是稳婆，是梁玉瑶的贴身丫鬟翠儿。
她满脸是泪，却笑得合不拢嘴：“恭喜国公爷！恭喜国公爷！是个小公子！”
小公子。
陆临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廊柱才站稳。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我说了保大！你们在做什么？！竟敢谋害我的妻子！”
翠儿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夫人没事！夫人也没事！稳婆正在里面料理，夫人好好的！”
“什么？！”陆临川忽然觉得腿有些软。
“大的没事，”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清荷和红绡，“你们都听见了？大的没事。”
清荷已经红了眼眶，使劲点头。
红绡也用帕子掩着嘴，肩膀微微发颤。
陆临川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他咧开了嘴。
“太好了！”
他眼睛里亮得惊人，“我有儿子了，哈哈哈！”
清荷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破涕为笑，嗔道：“听见了听见了，妾身也是头一回见相公这副模样。”
陆临川对着院子里的仆妇丫鬟们喊了一嗓子：“赏！所有人，这个月月钱加倍！”
院子里顿时欢腾起来，一片恭贺声此起彼伏。
陆临川笑着，又笑着，笑得停不下来。
他有一妻两妾。
三个女人都替他生过孩子，但前头五个，全是女儿。
这一回，终于是儿子了。
当然，高兴的不止他一个。
清荷和红绡也是真心高兴。
三人虽是妻妾之分，但这十年处下来，跟姐妹也没什么区别。
梁玉瑶性子宽厚，从不拿大妇的身份压人；清荷和红绡也知道分寸，从不争风吃醋。
这样和睦的内宅，在京中勋贵圈子里算是个异数。
如今正室夫人生下了嫡长子，这个家的根基就稳了。
陆临川正高兴着，门房小跑着进来。
“国公，”门房行了个礼，“外头有个京师大学的学生求见。”
陆临川头也没回，随口道：“不见，有什么事等我去学校再说。”
这种事每天都有。
大学里的学生想求见他，有请教功课的，有递文章求指点的，还有想攀交情的。
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见，那别的什么都不用干了。
门房回道：“小的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可那人很急，非得今天见，还写了张字条让小的呈上来，说国公爷看了，必定会相见。”
陆临川转过身，有些意外。
“还有这种事？”他心情正好，这倒勾起了几分好奇：“拿来看看。”
门房双手呈上一张折叠的纸片。
陆临川接过来，随意展开。
目光落在纸面上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点难看。
但那内容，却是用现代英语写的：
“Iaalsoatitraveler，hailgfrothe21sttury.Iseekanaudiehyou.”
我也是穿越者，来自21世纪，求见一面。
陆临川盯着那张纸，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上起了细密的寒意，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这张纸上，同时存在着两个让他震动的信息点。
第一，是这句话的意思本身：对方说自已是穿越者。
第二，是表达这句话所用的文字。
现代英语。
这个时空根本没有现代英语。
陆临川很早之前就确认过这一点。
那时他找了位西洋传教士，说对泰西文字感兴趣，借了一本所谓的“英语典籍”翻看。
结果拿过来一读，写得像模像样，语法和用词却还是中世纪的框架，根本没有近代英语那些约定俗成的表达方式。
换句话说，在这个时空里，根本无人能写出这样一段文字。
就算有人想冒充穿越者，也绝不可能用现代英语来冒充。
这张纸条是真的！
真的有一个穿越者，从21世纪来了。
陆临川拿着纸条，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年了。
十年。
他在这里娶了妻，生了子，收复了日本，推行了新学，办起了大学。
十年里他做了很多事，见了很多人。
他是卫国公，是礼部尚书，是京师大学校长。
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已是从哪里来的。
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
他的妻子，他的儿女，他的挚友……他可以对所有人坦诚相待，唯独这件事，他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
这种孤独，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现在忽然有个人，用他记忆里最熟悉的语言告诉他说，我也在这里。
这太荒谬了。
自已这十年怎么过来的，怎么忽然又来了一个？
门房见他的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国公？您看这……”
陆临川回过神来，将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带到我的书房去。”
门房应了声，转身快步去了。
……
周渊被领进卫国公府的时候，好奇和紧张充斥着内心。
他刚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不过半天工夫。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连这个朝代的基本情况都没搞清楚。
唯一的进步之路就是找到那位穿越者前辈，看看对方愿不愿意拉他一把。
但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他心里完全没底。
万一那位前辈不是善茬呢？万一对方不喜欢自已的存在呢？万一……
惶恐不安的情绪盘旋在心头，让他几乎生出转头就跑的冲动。
周渊在书房里独自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他打量着四周。
紫檀木的书案，成排的典籍，墙上挂着几幅字。
这些东西肉眼可见地贵重，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他的心里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艳羡：到底是穿越者前辈，真会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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