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惊喜(2/2)
他推开房门时,院中积雪没过脚踝,空气冷冽而清透。
远处寨墙上,鲁智深扛着禅杖在雪地里走了几步。
正朝山下扯着嗓子喊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武大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那口气比往日沉厚了许多。
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暖融融的底气。
杨九娘在屋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被子拉上来裹住了肩头。
武大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转身,踩着新雪往后山演武场走去。
二月下旬,青沂交界的山道上积雪初融,溪水涨了半尺,枯草根下露出湿黑的泥土。
秦明领三十骑自官道南下,马蹄踏在泥泞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路穿村过镇,故意走得张扬,每到一处便寻当地里正问话。
问的尽是“近日可有生面孔过境”“哪处废村有人走动”之类。
里正们见是官军打扮,又打着二龙山的旗号,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答了。
秦明将各处村名、方位、人数逐一记下。
又命人沿途在树干上刻下极浅的刀痕,不细看便与寻常树疤无异。
杨志那一路却走得极静。
二十名水哨分作四拨,沿青水支流溯流而上,桨叶裹了麻布,船行无声。
白日里靠在芦苇丛中歇息,入夜方动。
每摸到一处废村,先不进去,只在村外高处伏上半个时辰。
看清屋舍灯火、出入人数、有无哨位,方才悄然退走。
若遇见存粮的棚子或退路暗记,便留下两三枚石子压在门板或路口。
石头底下一个浅浅的刻痕,指向下一处要摸的村子。
不过三五日,五处废村便有四处的底细被摸得清清楚楚。
那些胜捷军余部本就是散在各处、各不相通的游兵。
白日缩在废村中不敢走动,只有夜里才遣人出去换气、取粮。
如今接连几处村子的存粮被烧、暗记被毁。
村中头目传信一问,才发觉周围几处据点全都断了消息。
便如惊弓之鸟,连夜收拾细软,往旧驿方向聚拢。
段天德那头同时在密州、莱州两处放出风声。
飞龙帮的绸缎铺、货栈里。
伙计们闲谈间“无意”漏出几句“二龙山近日要清乡”“官府已下了文书”之类的言语。
一传十、十传百,不消两日便传遍了京东东路。
胜捷军余部本就在青沂交界蛰伏多年,与密、莱二州那边的旧部素有联络。
风声一至,各处头目便慌了手脚,纷纷朝旧驿退去。
那旧驿原是胜捷军裁撤前最后一处驻防地,三面环坡。
有旧地道存粮,是他们经营多年的“根”。
如今四面被逼,唯有退守老巢。
偏殿内,武大与杨九娘就着新铺开的舆图对坐。
那图上青沂交界处几道山脊、水流、岔道,皆用朱砂细细勾出。
每一处废村都标了红圈,圈中又注了人数与方位。
武大指尖从官道一路点过五处废村,又沿着青水支流划到旧驿南面的暗径。
最后停在旧驿那道窄路入口处。
“秦明那一路烧了存粮,杨志这一路断了退路暗记。
两处废村的人已退了三处,还有两处怕是今夜也得动。”
武大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指尖在旧驿南面那道暗径上点了点。
“南坡这条暗径通青水支流河口,杨志在河口张网等着。
北坡枯草深,秦明的人马可伏。
窄路正口,鲁大师堵住。”
杨九娘靠在椅背上,手边搁着一碗温热的枣酒。
左肋旧伤处衣料平整,不见半点不适。
她伸手从舆图上拈起那枚石子,压在旧驿南面暗径的入口处。
指尖沿着石子边缘划了半圈:“网已经张开了。他们退到旧驿,便成了瓮中之鳖。
只等窄路一封,南坡暗径一逼,一个也跑不脱。”
武大点了点头,将舆图重新卷起,收入暗格。
他转过身来,见杨九娘端着酒碗慢慢啜饮,灯影映在她脸上。
那层惯常的沉静中透着一线暖意,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