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二)(1/2)
隔了几条街开外的重重宫阙,尚宫局,风雨萧花窗。
病好痊愈的“唐尚宫”送走最后一波小宫女,落锁,点灯,喜滋滋坐下,开始盘点大家连日来的心意。
簪环首饰,帕子罗巾,攒了几大盒子。
唐泛取一朵簪花,照头比量,镜中笑靥抵花娇,边道:“并列第一?”
官家二代不都该不学无术么,孔明宣他为什么还能如此上进?
屏风后头静坐一人影,闻言不搭理。
唐泛:“思怡?”
唐思怡:“脸都给你丢尽了,不想跟你说话。”
叫你假扮几天我,没叫你假扮的我风情万种人人迷。
唐泛:“我帮你改善改善人缘口碑,瞧你现下在宫里多受喜欢。”
知道将妹妹惹恼了,唐泛从善如流改话题:“反正你不久就要离宫,给人留个和善的印象不好么?干什么看谁都是假想敌?”
话到这里停了停,放缓声音道:“殿试真的不去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怪可惜的,我还等着当状元呢。”
唐思怡:“孔明宣是孔相之子,一定会去参加殿试,他已经注意到我了,我不能再冒险跟他见面,他这人……不稳定。”
“不稳定”展开细讲,意思是孔明宣是个有才华的流氓无赖地痞混蛋,谁知道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她身负重担,同他耽误不起。
“而且陛下这里,首要之事是成王谋逆,”唐思怡从屏风后走出,将一纸诏书抵在首饰盒子旁,考上了贡士,已经有资格下放当县令了,“事不宜迟,你准备一下,明日启程。”
“明日?”唐泛道,“那我这些姐姐妹妹送的首饰怎么办。”
“一件也不许带,”唐思怡居高临下与他对视,“以下我说的需牢记,从今以后你姓名是棠溪,若非必要,你我人前不可同时露面。”递上一面具。
唐泛道:“面具无花,好难看。”
唐思怡:“如果我遇事抽不开身,需要你出面,你最好少笑,少和人勾肩搭背,少瘫,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办不到,”唐泛道,“你为什么不能多笑笑?”
嘴上说着,手上不闲,偷偷将一盒首饰往床底递,床底一只小手同他十分有默契,“嗖”地将首饰盒接了。
唐思怡:“……”
当她眼瞎?
她审视兄长:“唐泛,你是不是反对我去高粱县?”
唐泛满脸写着不开心:“你才看出来?我反对极了。”
他握住她手:“这些日子我在宫里打听了,成王与陛下势成水火,你不是陛下派过去的第一个,西南那样的虎狼窝,你为了……为了……”
不再管男人叫一声“爹”,他别扭地道:“你为了他这样做,不值得。”
唐思怡道:“陛下于我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抛开别的不说,我也当为她分忧,所以西南之行我非去不可,而且,”默了默,道,“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说了也不算。”
“那谁说了才算?”
唐思怡轻声道:“唐家死去的那些亲人们说了才算。”
唐泛低头,过了阵,从床底将首饰盒要了回来,上交,说:“听你的吧,谁叫我是哥哥。”
拗不过,索性从了她,要不是唐思怡,他现在还在采石场坐活牢呢,哪来的自由可言?
出去看看也行。
唐泛迅速安慰好了自己,同妹妹拥抱一下,抢过她手里的“假死药”,反正需要一个唐尚宫“暴毙”,他来就好。
次日,唐尚宫暴毙而亡的消息在后宫不胫而走,女帝痛心非常,在太医查验、众人吊唁过后,特许他兄长棠溪接走妹妹遗体,回乡安葬。
宽大马车拉着御赐棺椁,出了城门,车夫将车勒住,唐思怡跃下马车,看到了来送行的潘如贵。
人前向来叫一声潘总管,人后却叫一声——
“仲父。”
潘如贵慈怜望她,瞧不够:“陛下出宫不易,叫我代她送你,丫头,西南之地多潮冷,无事多添衣,此去山高路远,你……自己珍重。”
说完重重叹一口气。
唐思怡遥拜宫城,当谢了皇恩,回过身来,笑着对潘如贵道:“仲父放心,我答应了陛下,待功成身返,还要以女子之身立朝堂,不仅为陛下在孔瑜等人跟前立威,也是给天下的女子做一个表率。”
她同女帝彻夜商讨,除了找爹的私心,拿下西南成王,是一步险棋,但若是下好,也将是端稳时局的一步好棋。
兵行险招,能否化险为夷,全看她自己。
薄雾消散,有成队的恩车陆续进城,潘如贵道:“是明日要参加殿试的众位贡士。”
“为避免节外生枝,小和儿快快走,莫教爷娘留愁。”
最后这句金陵俚语童谣,唐思怡从小听到大,尤其初入宫闱每个梦到娘醒来的深夜。
她谢潘如贵教她学金陵话,潘如贵谢她让自己在遍地官话的大内又听见了乡音。
马车出发,一往无前。
留一个张望的不放心身影,越来越小,唐思怡这才发现,潘如贵的腰杆不知何时有些伛偻了。
她七岁以后就没见过父亲,早已忘了有父亲是什么感觉,潘如贵是她成长过程中最接近父亲的一个角色。
若此行一去不回,这应该是最后一面。
车内,棺材盖子不知何时开了,唐泛怡然躺在里头,从唐豆手里抢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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