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之宴(一)(2/2)
孔明宣听得心不在焉,一面还要点头附和,人家说花好,他便跟着夸两句,人家说花香,他也耐着性子同意。
穿山过湖,凉亭登高,絮絮叨叨半天。
客人陆续进门,眼见蒋围就要换个人絮叨,他慌忙将人拉住,捧了一早上的漆盒递过去,“其他小礼都留在门房,唯有这个,怕底下人手脚粗苯,磕了碰了,蒋叔叔受累自己收着吧。”
漆盒镶金嵌玉,已是价值不菲,蒋围一边推拒一边打开,两眼顿时锃亮,激动地语无伦次:“这这这……”
古墨一两值千金,蒋围品墨多年,一眼看出盒中古墨乃上品中的上品,即便一块也当世难寻,更何况是这么一整套。
蒋围将漆盒抢在手里,唯恐孔明宣反悔要回去,说:“当叔叔的何德何能收贤侄如此大礼,贤侄想是在西南遇到了什么难处,不管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叔叔开口。”
孔明宣正要开口,让他帮着找人,站得高看得远,目光往正下方一落,愣在那里。
蒋围随他看过去,唐思怡刚任职时来知府衙门点过卯,虽没有深交,但当时他已望之不俗,今日尤甚。
因是私宴,唐思怡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普通男子装束,水蓝宽袍广袖,发顶簪惯了的青玉簪,行走间一派风流飘逸,置身万花丛,像一杆突兀的青竹,竹叶尖儿凝着清露的那一种。
蒋围道:“那是新近上任的高粱县令,叫棠溪,贤侄认得?”
高粱县,新上任,县令,原来如此。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孔大公子消失了三天的五感回来了,只觉鸟语悦耳,风送清香,满目锦绣。
展扇摇曳生风,脸上有了笑模样,他轻飘飘道:“棠溪嘛,我怎么会不认得。”
太认得了。
蒋围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脑子,他与贤侄曾于会试上并列头甲,你们自然见过。”
他揣度孔明宣语气:“不知贤侄你与他私交如何?”
“有仇。”孔明宣道,“仇大了去了。”
“那正好,叔叔顺手帮你报一报。”蒋围放了心。
孔明宣:“怎么?”
蒋围挨近道:“叔叔不才,如今前途性命皆仰赖于成王殿下,殿下交代,让我将这女帝的耳目好好管束管束。”
“哦?”孔明宣饶有兴趣,“您准备如何管束?”
蒋围坏笑,这方面可谓经验老道,慢慢来不着急:“人家初来乍到,开始不便太过分,给个下马威就好。”
再详细就不肯多说了,抱着宝贝漆盒下风亭,且去招待别的宾客。
孔明宣靠着亭柱,居高临下,观望着,盼着,身形沉稳,眼神却跟着人家在花园游走,许久,失了耐性,撷一朵芍药扔过去,正中唐思怡门面。
唐思怡抬手轻巧接了,仰头看过来。
就是说,他站的如此显眼,她没道理看不见,要么是心虚不敢见,要么是看见了不想理。
孔明宣理所当然以为是前者,毕竟三天前这人还主动朝他投怀送抱来着,姑娘家家,反省了三天时间,总归该有点不好意思。
唐思怡毋庸置疑是后者,其实她甫一进园子,便看见了孔明宣投其所好给蒋围送礼。
她第一反应是狼狈为奸,果然物以败类聚,第二反应是他怎么在这里。
何时来的?
他来西南干什么?
孔瑜叫他来的?
他自己要来的?
假死的事情怕是瞒他不住了,她先对此人设下三层防备,亟待转身避一避,他就拿花扔她。
三岁小儿么?
唐思怡蹙眉,冷眼看孔明宣步步下了风亭,摇着扇,踱着步,款款穿来花丛,惊动群芳起了伏浪,终于行至她面前,和她站成姹紫嫣红中的两抹蓝。
腹内藏了百般疑问,孔明宣薄唇动了动,望向她发顶:“我就说红珊瑚不衬你,青玉的才配。”
唐思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