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交心(四)(1/2)
孔明宣颇觉意外,随即释然,若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打一顿,反倒不是他认识的棠溪了。
一小沙弥端来内服的药,大和尚道:“怕施主有内伤,喝碗融血参汤以防万一。”
大和尚白白胖胖,四五十岁,笑如弥勒,他又是个爱笑的,一笑不见眼,法号除了寺中同门无人念起,外人和香客见他脾气好,一律称他大和尚,他惯会哄小孩子,因此总是随身携一兜糖,此时掏一把出来,递予孔明宣:“参汤苦过黄连,施主吃颗糖解解。”
孔明宣推拒:“我不吃糖。”
大和尚以为他不好意思,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佛祖知这位女菩萨知。”
唐思怡:“……”高粱真是块宝地,慧眼识女装的人真多。
孔明宣道:“大师有所不知,我吃糖是苦的,苦过参汤,还不如不吃。”将浓汤一饮而尽。
大和尚共情,跟着他一起皱眉,道:“为何会这样?”
“儿时落下的病症,”孔明宣道,“原因记不清了。”
大和尚拾起他脉:“原来施主是来找贫僧看味觉失调。”
孔明宣:“不是,我只对糖果这样,别的都正常。”
“那就是心病。”
“大师,”孔明宣将自己腕子抢回来,一指唐思怡,“大师看看她,我这位朋友有失魂症。”
唐思怡:“???”
唐思怡:“!”
这就是大清早他让她陪着爬山的缘由?唐思怡:“孔明宣我谢谢你。”
孔明宣眼尾一弯:“既知恩,要图报,我且先记你一笔。”
“……”唐思怡转问大和尚:“脸皮厚大师能治否。”
大和尚笑眯眯,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小两口无事做跑这打情骂俏来了,世俗的情爱呀,真他佛祖的叫人上头。
“女菩萨身子骨比男施主还利索,压根没有失魂症”,他久居古刹,专看俗世大夫治不了的疑难杂病,而这些病,又统称为心病,世上心有“疾”之人何其多,寺门跟前每日多少人排队,“去去去,别耽误贫僧功夫啦,二位别处逛逛去,前头有姻缘树,能求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唐思怡和孔明宣:“……”
异口同声:“谁跟他(她)天长地久。”
“大师,借一步说话,”唐思怡拉着大和尚离了禅房,将埋了许久的疑惑问出来,“我有位好友叫巫法法,家住本地,她的功夫说是大师您教的,可有此事?”
大和尚道:“确有此事。”
“我也想学,不知大师肯不肯收徒?”
大和尚笑呵呵:“女菩萨这就不诚恳了,功夫远在贫僧之上,怎的还要反过来拜贫僧为师?”
是了,这和尚连她是男是女都看得出来,倒是她狭隘了。
“女菩萨想问什么就问吧。”
“恕小女子无礼,”唐思怡道,“巫法法的功夫招式我看着眼熟,她既与大师同出一脉,我想问问大师您,又是师出何方?”
大和尚略一沉吟:“这说来话可就长了,我师父你未必认得,他的名号连我和我师弟都不晓得,他说人生一世,名号不过是符号,最是累赘,我是半路出的家,还是俗家时候拜了他,那时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机缘之下收了我和师弟两个,他说当师父的认真教一教,徒弟们随便学一学,领悟多少看自己,后来没过几年,他就去世了。”
“您说您有一位师弟?”
“是呀。”
“他多大年纪,还在人世吗?”
“年纪比我小几岁,在不在人世就不知道了,师父过世之后,我看破红尘出了家,和师弟分离,这一别,便再也没见过面。”
唐思怡的手指在袖下收紧,鼻尖渗出了汗:“您师弟……他叫什么名字?”
大和尚道:“我师弟叫杜天。”
一瞬间的希望落空,唐思怡不甘心地追问:“他不是叫唐靖礼吗?你认不认识唐靖礼?孝康年间生人,今年四十六岁,巫法法的模样跟他有几分像。”
大和尚摇头,观她神情又不忍,道:“功练百家,我师父在世时便说,他一身杂学容百家之长,有些招式你若熟悉也是应当。”
唐思怡强颜欢笑,说是。
大和尚怜悯在她眉心一点,这姑娘比之同龄孩子,眉间戾气过于重了,“阿弥陀佛,至刚易折,愿佛祖庇佑。”
唐思怡冷笑自嘲:“佛祖若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怕是不愿庇佑我。”
这时只听里头某人大声道:“聊完了么,有没有善人来扶一扶本公子?”
唐思怡:“……”
没有时间失望,她化做善人去伺候孔大公子出来透气,谁叫她把人家从车里踢下去了呢?欠他的。
出了山寺后院,前院香客络绎,生生把佛门清净地吵闹成了人间,孔大公子一瘸一拐地闲不住,理直气壮把唐思怡当了拐杖。
观佛塔,览佛殿,连放生池旁驮碑的王八都兴致勃勃看一遍。
日光暗度黄金柳,蝉鸣声声似相接,唐思怡道:“孔明宣,我有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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