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怪人(四)(2/2)
“不好意思,我还活在陈年里,你不告诉我,我不死心。”
“若兰去世了。”萧翼沉声道。
“什么时候?”墨清陡然起身,“因何去世?!那时候你在哪里?”
一句一句戳萧翼痛处,萧翼脸色难看,道:“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替我打开这只盒子,然后离去。”
“好一个与我无关,你知不知道我……”对上萧翼清冷目光,他腾升的气焰缩回一半,“萧若鸿,你有没有心。”
他道:“当初说配不上她的是你,到头来负了她的也是你。”
“我是负了若兰不假,甚至可以说是我害死了她,”萧翼凝睇他,“但你扪心自问,这一句声讨,究竟是替她不值,还是……”
“你住口!”他猝然暴怒,声音大的围观者跟着震了震。
四下死寂,萧翼轻笑出声,将话接了下去,“还是替你自己不值?”
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相拥那一夜墨清心跳如鼓。
暗箭险些伤人一瞬间,墨清第一次体味了什么叫做失去。
还有那一良夜,清水河边,烁烁流萤,他说出那番话时,看得到底是谁的衣角。
萧翼全都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他的时间所剩无几,不愿再误人误己了,萧翼道:“我平生所爱,只有唐若兰,而你,不过是个开锁工具。”
墨清心如死灰,苦笑,搭着盒子另一头:“你晓得我是什么性情,你既说你害死了若兰,不如拿命来偿吧。”身形一转,袖中暗箭如蛇。
电光火石,唐思怡动了,孔明宣动了,唐思怡挡向萧翼,孔明宣挡向唐思怡。
只有萧翼动也未动,脸色煞白,喝不成声:“住手!”
已经迟了,王府的暗哨从不失手,墨清被一支长剑前后贯穿。
“住手,”萧翼还在道,似是反应不及,“他没有要伤我,他只是……在求死。”
他拨开身前重重护卫扑过去,墨清的血染红青草地,流到他脚下。
他忽然不敢动了,被禁锢在那里,无助看着墨清倒地,勉力自持,大呼侍从去找大夫。
“墨如许,”他恨声,“你一定要这么偏执吗?”
“就这么偏执。”墨清呛出一口血沫,“你能奈我何?”
“你变笨了,从前那支利箭,你不是接的很利落吗?也好,我解脱了,这十六年我不后悔,”墨清朝他笑道,“我去那边找若兰,同她说对不起。”
他最后望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萧翼眼睁睁看着。
这世上最后一个全身心关怀他的人,死去了。
这是他心里仅剩残存的一点光。
他回过头,眸中猩红退却,目光更冷更淡,疲惫挥手,吩咐道:“埋了吧。”
当初那套秘籍被唐若兰带走,随着她的死而失踪,墨家机关术终成神话。
萧翼步调沉重,缓慢,却坚毅,捡起跌落的那只盒子,路过唐思怡,他侧眸冲她一笑,温润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诡谲,幽魅,凌厉,他道:“你跟我来。”
所有人止步,包括孔明宣,只萧翼和唐思怡,行至湖中水榭。
没有寒暄,萧翼道:“你是谁?”
唐思怡深吸一口气,跪拜下去:“英武侯谈唐靖礼之女唐思怡,拜见成王殿下。”
“十年前,我家突逢变故,先帝亲下圣旨,将我满门发配的发配,屠戮的屠戮,小女辗转深宫,隐姓埋名苟延残喘,终于取得女帝朱曦薄信,她派遣小女假借‘棠溪’之名继任一县之令,让小女趁位卑人微,无形中收集殿下您勾结西南各省贪官污吏,谋反的罪证。”
“那你收集了吗?”萧翼道。
唐思怡将一封厚重密折敬上:“殿下罪证可真多,短短月余,小女就搜集了这么些。”
萧翼没有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这是何意?”
还不够明显吗?唐思怡郑重道:“小女想投靠王爷您,小女拼命挣来西南,假意奉承女帝,是为了我父亲,他失踪在此地,王爷应该知道才是。”
“小女不信他私吞神药,欺君罔上,要找他回去,为我唐家平反,告慰母亲和惨死的家人在天之灵,恢复我侯府满门荣耀。”
“而西南王爷您才是主宰,要找到我父亲,小女得倚仗王爷。”这下她说得够明白、够狗腿了吧。
萧翼道:“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你父亲的失踪与本王有关?”
唐思怡仰脸,赤诚发问:“那您跟我父亲的失踪,有关吗?”
萧翼静静看着她。
她心跳到嗓子眼。
良久,萧翼道:“自然无关。”
“不敢隐瞒王爷,小女来之前的确怀疑过您,但小女转念一想,您与我父亲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您没有害他的理由,今日更是得知,其中还有我姑姑这一层关系……”
“关于你姑姑,”萧翼道,“如果你想为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