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两断(三)(2/2)
孔明宣时年才七岁,突如其来的变故,大人尚且无法承受,一个七岁的孩童,你叫他如何面对弟弟的横死,母亲的破碎支离,对父亲的怨憎,终年度日以惶恐?
一个孩子死了,大家都以为最可怜的一定是母亲,孔明宣被孔夫人关在门外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发疯的孔夫人身上,可有人理会不知所措的孔明宣?
孔明宣“嗯”道:“所以你要好好待我,关怀我,备至我。”
唐思怡:“……”这哪跟哪,挨着吗?
由此得出结论,此人不值得同情。
孔明宣打个哈欠,眼皮沉重,犹自不肯老实,问道:“昨日那锅汤好喝吗?”
他头一遭熬汤,没有经验。
唐思怡摇头:“没喝。”
他道:“不好喝?”
唐思怡含糊道:“嗯。”
孔明宣记下,蓦地想起:“地图你看了么?”
唐思怡:“还没。”
“我在上头留了惊喜给你,你一定喜欢,”他笑,“夜深了,别来回折腾了,你去客房歇下吧。”
唐思怡道:“我等你睡了再走。”
孔明宣被宠若惊,她几时变得这么体贴了,他称了心,他决意吃的苦受的累,就不跟一一她讨了,不姓孔就不姓吧,当他爹的儿子也不是很光荣。
孔明宣含笑入睡,浑然不觉这是唐思怡与他最后的温存。
唐思怡端着烛台走远,找一张案台将地图铺开寻觅,见王府一处花园隐秘角落,孔明宣画了一对小人儿上去。
没有五官不妨碍小人惟妙惟肖,他唯恐旁人看不出来那是“唐思怡”执手“孔明宣”。
第二日清晨风停雨歇,外头鸟语花香。
孔明宣睡了久违的漫长好觉,醒来神清气爽,爬起把自己收拾的翩然若神,当回孔少爷,跟厨房要这要那,攒两个大食盒,一左一右拎着,去隔壁找唐思怡吃早饭。
隔壁大门紧锁,唐思怡出去了?这么早?难道是去夏溪山拜见岳老?
他往衙门里寻去,县衙只剩个巫法法坐镇,道:“明宣哥哥来的不巧,我们大人外出办事去了,至于去了哪办什么事,我不知道。”
“叫什么明宣哥哥,听着多轻浮,叫孔大哥。”他今时不同以往了,他心里有人了,他得洁身自好,守身如玉。
巫法法大眼珠子直不楞登瞪着他,他从人家手里抢一把蚕豆,转身走了。
孔明宣吃两回闭门羹,并不气馁,出了衙门,先去飞琼茶庄拎二斤茶叶,再回老宅看老谢去。
他人一走,唐思怡自后堂绕出来,巫法法道:“大人,姓孔的有毛病,猫一阵狗一阵,难怪大人不待见他。”
唐思怡点头。
巫法法道:“大人,我替你问过了,我二姑妯娌的三大爷的女儿家正好有套房子闲置要卖,离县衙不远,就是地段不大好,因此卖的便宜,大人你打算什么搬过去?”
唐思怡递上银票,当了唐泛两箱首饰换来的:“今日成吗?”
“成,我这就去跟我二姑说一声。”法法爽快转身,唐思怡望着她背影,忍不住叫住她,道:“法法,你对你现在的日子满意吗?”
“满意啊,”法法笑道,“自从大人来了以后,我日日都很欢欣,我对现在的日子老知足了。”
那就好,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一直当下去,唐思怡道:“没事了,你去吧。”
“哎!”
——
唐思怡这边折腾搬家,那边唐泛还不知道自己的心肝宝贝被妹妹给折了现,他带着唐豆未走远,找个临县客栈当了缩头乌龟。
静静躲好几天,这天终于耐不住,上街替唐豆买包子,路过一家首饰摊,他被一只相思钏吸住眼睛,步子不由放缓。
摊主喜他花容月貌,道:“姑娘真有眼光,我这只钏子是从海外……”
却见唐泛一拍自己手,满脸痛改前非,自言道:“再买就给你剁了。”
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