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似母女(三)(2/2)
她话音刚落,萧翼道:“我要去万恩寺。”
法法反应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宝山,整天宝山宝山的,都忘了那古刹叫万恩寺了。
法法道:“天黑山路不好走,王爷小心。”
轿子启程,法法目送,再次感慨:“王爷真是个好人呐。”
回过头来,见唐思怡神色凝重。
“怎么了大人?”
唐思怡道:“没事。”
她忽然想起,今日是七月十五,是姑姑唐若兰的生忌,也是姑姑的忌日。
姑姑的生日和忌日是同一天。
***
暗夜清风起,千古月同辉。
萧翼在轿中道:“你似乎对她有些成见。”
轿外绿竹满目冷寂:“一个贫民丫头,也敢对主人存非分之想。”
萧翼语气不带一丝起伏:“你就没有非分之想吗?”
绿竹被他问地忘了迈步,怔在原地看轿子渐行渐远。
良久,她道:“我不一样。”
她比任何人都不一样,包括山上那个死了快二十年的女人。
古刹传出了钟声,杳杳散于天际。
主持携寺中众僧双手合十见礼,另一边是王府的侍卫仆人,萧翼将这些人留在门外,独自走进禁地。
那座面容肖似唐若兰的玉面观音已在此静默了十六个年头。
萧翼净手,上香,持诵,末了席坐团裀,仰头与雕像对视。
他脸上有与她同样的平静。
只不过细分,他的平静不是慈悲,更似大海掀起风暴之前表面的静。
他眼底深含巨大的汹涌。
闭了闭眼睛,他把那呼之欲出的狰狞压下去,对上玉像永恒不变的笑靥。
“朱曦将你的侄女送来了,”萧翼缓缓说,“我记得你从前总念叨她。”
路上见了什么新奇小孩玩具都要买来收着,喜形于色,说家中嫂嫂生了一对龙凤胎,两三岁了,一个赛一个聪慧,虽然模样长得活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却迥异,哥哥屁话贼多,那小嘴叭叭叭一天到晚不闲着,妹妹沉默寡言,小脸整日板着,问就是端庄,给他们母亲愁的不行,直说这两个孩子生错了性别。
这两个孩子唐若兰都爱,但更心疼那个小姑娘多些,因为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唐泛属于特别会哭的,唐思怡属于特别不会哭的。
她觉得将来扛事的还得是唐思怡。
“没有办法,我们唐家的女孩儿注定背负的要比别人多。”
本是一句感慨,后来一语成谶。
一直以来唐若兰都盼着萧翼可以娶她,萧翼总也不肯松口,直到唐若兰要离开西南那日,他问她能不能别走,他说你若不走,我们就成亲。
唐若兰听后又是欣慰又是生气,说哎呀你这个人,你这是在动摇我的决心。
她说对不起,我还是得走,在嫁给你之前,我首先是唐家人。
走时还在调戏他,说大美人,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呐?
她说我一定会回来,记得在聘礼中准备一只砗磲。
他不解。
她的手有意无意抵在小腹,欲言又止,最后道:“我听说砗磲是海中极贵重的珍宝,亦是佛家圣物,我此去是为造杀孽,到时造一串砗磲佛珠给……给我自己戴,化一化不祥。”
砗磲他找来了,然而唐若兰没有回来。
大概她死前一刻还会疑惑,为何往昔他们渡过那么多美好的时光,萧翼总也不答应娶她。
不知道也好,萧翼庆幸她不知道。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后悔喜欢上我。”
***
王府管家道:“府中几百号奴仆,我总不能个个盯着。”
唤来专管侍女的几位嬷嬷,问询一圈,几位嬷嬷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出列,道:“阿可的确不见了,这丫头自打回家去,至今未归,我也正要找她呢。”
管家道:“无缘无故少了个人,为何不早点向我禀报?”
嬷嬷滴水不漏:“老奴愚笨,没往人失踪了处想,寻思这丫头准是偷懒想多歇几日,打算等她回来拿住了她,再报给您发落。”
唐思怡道:“如此说来,人是一定不在府中的了?嬷嬷敢向本官打保票么?”
那嬷嬷一时不敢作答,只偷偷望向管家。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管家道,“好好的,我王府藏匿自己的丫鬟是何道理?”
唐思怡:“本官恰好也想知道此中原由。”
“简直荒谬,大人这是认定了阿可在王府,你是不是还想在王府搜上一搜?”
唐思怡:“再好不过。”说着往前走去。
管家:“……”上次这么溜杆儿爬的还是孔明宣,怨不得这俩整日凑成对,真真近墨者黑。
管家伸臂一拦,脸彻底黑下来,低声道:“棠大人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能容你放肆,别说你无凭无证,单说阿可是我府中有契在身的女婢这一条,她便任凭王府处置,她的去留就是王府的家事,你一个芝麻小官有什么资格插手王府的家事?王爷只说让我配合,可没说大人你就能横行霸道。”
“那就等王爷怪罪下来再说。”唐思怡反掌推开他,径直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