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一掷(三)(1/2)
她像瘫烂泥一样被拖走,她的眼睛骤然没有了光,她说岳独酌,你是天下人的英雄啊,你这辈子就没有爱上过谁吗?等你见了你的心上人,会怎么向他说起我?
岳独酌不敢回答。
唐若兰被拖走的时候,离乐天城的城门口只有一步。
她爱的人就在城里等着她回去,她却再也进不去。
十六年,当日情形依旧历历在目,新鲜的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唐若兰质问他时的眼神,岳独酌没有一天能忘。
萧翼道:“如果当时你知道她要见的人是我,会放了她吗?”
岳独酌摇头,道:“不会。”
“她最后可有话留给我?”
“有,”岳独酌看着他,“她说唐若兰这辈子自问从未亏欠过谁,唯独亏欠了你,她对不起你。”
萧翼笑了,开始是轻声地笑,继而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凉。
笑过之后他道:“她没有对不起谁,是天下人对不起她。”
所以他就要陪送了天下人,祭她的亡灵。
而岳独酌就是开始。
外头雨声夹杂着兵刃声,萧翼道:“岳老教出来的徒弟真是不一般,两个时辰了,几乎耗尽了我王府的兵力,也拦她不住,她决了心要救你出去。”
岳独酌站起,负在身后的手握紧。
萧翼:“紧张了?”
萧翼道:“这都要怪你,你让她知道的太多了。”
从唐思怡上夏溪山,岳独酌告诉她火龙草的用处那一刻,唐思怡就再也当不了忧国忧民的棠大人,实现女子一样可以忠君报国的抱负了。
初来西南,她是何等意气风发,一心想要阻止萧翼,证明自己,像每一个斗志昂扬的年轻人,野心勃勃。
岳独酌叹了口气,拐弯抹角告诉她火龙草,不过是为了让唐思怡日后毒发,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味药能让她残喘些时日。
然后她越查越多,顺着火龙草,查到王府水牢,查到墨清,再到大和尚,或早或晚,她会查到她自己头上来,直到被真相吞没。
她背后的推手朱曦没有告诉她,她走的是一条死路。
岳独酌道:“殿下早该杀了我,又何来今日的种种麻烦。”
萧翼道不然:“岳老在,西南我才住的安稳。”
“殿下倒也不傻。”
沿海倭寇实力不可小觑,岳独酌就是定海的梁柱,西南有他在,倭寇才不敢大肆进犯,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萧翼才能安心做他想做的事。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让萧翼留岳独酌至今——岳独酌是个有良知的人。
有良知的人,多活一日有一日的煎熬,凌迟够了再下手,岂不更加令人痛快。
岳独酌目光落在萧翼手底的盒子上,道:“盒子里装的什么?”
萧翼道:“长生不老的解药,也是毒药。”
他纤细手指在盒子拨弄几下,盒子应声而开,露出一枚黑漆的药丸来。
岳独酌凑上去闻了闻:“是牵机。”
剧毒牵机,人服下死了,得了解脱,可不就不用再忍受长生不老药发作的苦楚。
萧翼讥笑:“当年国师大人见本王在西南势起,害怕本王杀他祭旗,就献了这盒子与本王,说只有他知道解锁之法,为的是求自保,本王在他眼里也太沉不住气了,不到最后一刻,本王怎么舍得杀他呢?他可是这场葬礼的见证人。”
岳独酌明了:“如此说来,殿下早已打开过了,却故意装作打不开,然后引我徒儿思怡上钩,让她想法子保我,她以为她在拖延时间,其实是你在拖延时间。”
“因为唐家是一对龙凤胎,你不确定当年吃下神药的孩子是哪一个。”
萧翼承认:“对,本王故意赏些小把戏给她玩,忙的她团团转,就是要吊着她,本王在等,等十年之期一到,等她毒发。”
“殿下可曾想过,万一弄错了呢,身上带毒的那个不是唐思怡呢?”
此时门开了,绿竹进门,捧着一件鹤氅,她眼中只有萧翼,好似看不见屋子里还有第二个人,将鹤氅披在萧翼肩头,为萧翼续了杯热茶,便安静退居萧翼身后。
岳独酌没有将精力多在一个侍女身上滞留,仍只看着萧翼。
萧翼许是冷,搓了搓指尖,握住了茶碗,才道:“不是还有唐泛么?岳老觉得,那孩子家门被灭以后,他匿在采石场安然无恙十年,是谁在背后护着他?一对龙凤胎,我岂能厚此薄彼?”
岳独酌:“……”
暖意融化了指尖冰冷,萧翼舒了口气,道:“唐泛小时候,我还抱过他。”
忘了是个什么宴,那时他被人看管的严密,好不容易得了片刻喘息,得以在无人的花园走一走。
远处宴会热闹,只是与他无关,他伶俜倚着贝壳假山,想找出锋利的一片,好切断手腕。
一个小娃娃从假山后头的草丛爬出来,扒住了他的脚踝,眼看娃娃就要低头啃他的鞋,他只得将他抱起扶正,远离了他。
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歪歪栽栽,锲而不舍跟定了他,走出许远,娃娃累了,坐在地上毫无征兆,放声大哭。
萧翼没见过这种孩子,怕他把人招来,于是折返,居高临下看着他。
娃娃则朝他张开小手,边哭边道:“抱抱抱。”
被抱起以后娃娃立即不哭了,哭声简直收放自如,乐乐呵呵趴在他怀里。
萧翼道:“我会吃人。”
娃娃不知听懂了没有,吧唧亲了他一口,指着自己道:“泛泛,泛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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