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7 理性沉睡（2）（2/2）

“我很痛苦。”

“你是谁？”言林又问了一遍，默默召出圣赋杖。钱立的眼睛仍然闭着，想来看不到他的动作。“请你回答，我如果想要保护你们，就必须了解一切情况。”

声音轻轻笑了起来。那听起来就是钱立不容易有的笑声，怜悯而轻佻。

“言林，你又是什么人？”笑完了，钱立的声音继续冷冰冰地说，“你出于什么动机来到这里，找这个没用的东西？”

“听着，我不想对你或是钱立用明汶术……”

“有何不可？难道你认为我与黑暗同流？”那声音黯哑下去，“这里是牢笼。我不属于任何人。这里是牢笼。用你的明汶术，言林，找我的来历。你可以这么做。”

言林叹道：“我对自己用，我不想造成任何潜在破坏。”

他其实对找出这声音的源头不抱期望，他不是在册医疗师，也想不出除了人格分裂以外的第二个解释。但他必须想办法从这个神秘兮兮的声音嘴里套话，分析目前的情况，还要尽可能地详尽与透彻，因为他现在是任务的执行者，这是他的工作。言林想这事大概率是沉默契约造成的副作用，同样的精神疾病甚至在息汶都没能找出高效的解决方式，也算是疑难杂症了。

深吸了一口气，言林默念汶术令，名被拨动，视觉术生效。这是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通过可视化的汶力磁场分析汶力流动，看看汶力有没有异常——黑雾从钱立身上流散开来，被同源的白光刺穿。黑雾浓厚，白光也同样刺眼，汶力的强大程度让言林咂舌。但他一时没有看出任何问题，反而是天蓦地暗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阳光依然凶猛，却在他和钱立身上留下了高大险恶的影子。言林盯着那影子，突然明白了原因，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不到——盲魂也是汶力的一部分，它同样会且仅会在可视化中出现。这是盲魂。

可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子呢？盲魂很少高过宿主，这只盲魂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庞大，对吧？

言林鼓起勇气抬了头，正好对视上两个空**平坦的眼窝。

那两个眼窝至少有碗那么大——他和苏姗在这楼顶上施了两米高的双向静音和隐形结界，以为这无论如何够用了，现在言林后悔自己没把结界施到四米。盲魂高出了结界的范围，脑袋被挤得无知无觉地低下来，正和此刻的言林面对面。那眼窝至少像碗，可能像两个小盘子，同整个盲魂一样，是透明的棕褐色，像半固化的绵软油脂。透过盲魂的眼睛，天空看上去是血红色，言林知道这是绝对不符合色彩规律的。

但他现在无法移开眼睛，他整个人都麻了。盲魂不是光滑的，而是密布着不规则的坑洼，坑洼之内还有密集的细小洞口，细看它的眼窝也能看出紧密排列的灰蒙蒙的丝。它看起来完全就是长到彻底崩坏的样子，头部也像没能分化一样勉强连着脖颈。它飘在那里，周身像是挂着破烂的布条，但那不是布条。言林学过暗汶力基础，知道那是盲魂的触角。

好的，谁能想到这居然是克汶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呢，还要它帮忙稳定汶力？试问这个种族为什么会存在至今呢？

“算啦。”言林一挥圣赋杖取消了视觉术，“我晚点再研究也是一样。”

“我每天都活在这种恐惧中。”钱立的声音说。“我们离恶太近。”

“我会保护他们的。”言林再次保证，“我会尽我的全力保护他们，你负责努力活下去就好。”

“言林。”冷冰冰的声音说，“与沉默契约对抗是没有用的。我想让你知道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一个永远解脱这个悲剧的办法。”

他们都沉默了，钱立的声音等待着，言林警惕地望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我不会杀死你，或者钱立，反正这都一样。”

“你不必，你只需要摧毁他的内核。”

“什么？！”

钱立的声音平静地重复：“摧毁他的内核。”

“你——你知道摧毁元赋是什么后果吗？！”

“他不会死的。对规则之外的人不必考虑太多。”

“你是人类，或者起码你还在人类的身体里，所以我不认为你懂元赋是怎么回事，我也不会那么做的。”言林强硬地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我倒是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仇视钱立，毕竟你们好歹还在共用一个躯体？如果我能救你——我的意思是——”

“我是钱立。我无需拯救，有一天大火烧上我身，我自然会获得自由。”钱立说。

就在这时，言林看到钱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颤抖得太厉害了，几近抽搐，言林犹豫着要不要做什么——他靠近了一点，钱立用力地低声说：“不要让我醒来！”

说完这句话，钱立皱起了眉，开始躲避照到脸上的阳光。他仍然在颤抖，大颗眼泪开始从他眼角滑落，他紧紧地抓住了身下的毯子。过了几分钟，他才终于不再颤抖，也不再哭泣。他的手无力地渐渐松开了——他眉头舒展，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