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〇t 11 如生双翼（1）（2/2）

熟悉的声音响起，琉烟的说话声比渝鑫令人心安得多——“我看到了渝鑫发到我邮箱里的通知。”琉烟冷静地说，就在这时，她的声音古怪地停顿了一下——那种停顿中含着一种不是呼吸的寂静，纤羽知道这是他们删减了录音内容。“就一句话，叫他不要什么黑锅都往我头上扣了。我手上的东西那么多，还要去他桌子上偷吗？”

“——记者认为，第一祭使琉烟此次联系本报的行为，可以说是高瞻远瞩的。在这之前，由于卡斯莫底战役的报道，琉烟曾经带领第四祭使寒文闯入《旁观者》大楼的打印室，破坏了总价约3000息贝的汶术打印设备，事后接受了息汶神殿的处罚措施。这次是自上次事件后，琉烟第一次主动联系本报。

“关于遗失文件的内容，渝鑫部长没有过多透露。但据说这涉及到极其重要的波里尔图腾，以及下一任传承者的选拔。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些信息的确值得一阅，但是盗窃的行为仍然令人不齿。在此呼吁各位息汶神殿的办公人员们，如果想要获得阅读文件的权限，应该通过正常渠道申请获得阅读准许，如此才能保证息汶神殿的办公和运行秩序。”

纤羽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仔细地把这张报纸团成一团，召出圣赋杖烧掉了。如果没人告诉她，她一辈子也猜不到这份报纸居然曾经是息汶最权威、最公正的出版物。纤羽不知道是不是琉烟偷了那份报告——琉烟确实能做出这种事，但她如果这样做了，那一定有她的道理。但光是看这篇报道，纤羽不但得不出别的结论，还看见他们自以为是地暗示了琉烟偷走报告的原因——嫉妒，抢功。

琉烟怎么可能会嫉妒渝鑫呢？琉烟从来不会嫉妒任何人，而且实际上她能掌控的比渝鑫多得多。他们采访军事部保卫队算什么？军事部保卫队是渝鑫自己组织起来的小队，实质上是他的私人保镖！

她想不出哪个有哪怕一点点脑子的人会相信这种东西。好吧，琉烟早就说过可以把**者当笑话看。一份大型幽默报刊。

纤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客厅里的座机。言林不喜欢息汶神殿发放的中界用品，但不得不承认，家里多出的这个座机其实很有用，它可以打给他们认识的每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电话号码、汶术许可或者思维密码。

纤羽提起话筒等着。琉烟几乎立刻就接起了电话，声音疲倦地说：“纤羽？你是不是看到**者了？”

“我看到了。”纤羽犹豫了一下，说，“琉烟，你是真的——？”

“纤羽，你听我说。”琉烟不由分说地打断她，“现在就辛苦你收拾出两个空房间，一会儿我叫小柳和寒文过去陪你一起收拾，今晚人类和他的契约者就到，我现在不能给他们另找住处，他们就先住在你这里。他们到之前，我需要你来接站，三层易容，带着墨曲给你做的那把刀。”

“好，好！”纤羽被琉烟突如其来的一大串交待弄得懵了片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我会照着做的！渝鑫那边是怎么回事？那张文件真的有关波里尔图腾？”

“我，”琉烟沉默了一会儿，说，“渝鑫太毒了。他让言林找的是传承者，他没提过，谁也不知道。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把默讯拦截了，想抢在我们前面把这件事做完。我他妈的真的不知道他能搞出这种破事来——”她的声音变得很痛苦，“那个人类在被克汶人追杀，言林和一大队的人赶着救他，昨天晚上他们把中界的一个看守所大楼给炸了！”

“波里尔！”纤羽惊恐地喊了一声，两只手紧紧握着话筒。“他们——他们收拾好了吗，触犯沉默条例没有？真要命，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让他们告诉你，怕你担心。”琉烟疲惫地说，“言林没事，但是一大队死了三十七个人。麻烦了，这事没完。”

纤羽愣住了。“为了一个人类？”

“连主教都追杀他。我不知道他和那个克汶人什么来头，但是情况紧急，沉默契约又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琉烟叹气道，“妈的，我没想到这个契约涉及到几千个人。万一中界受不住，我们就精彩了。”

琉烟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纤羽知道她实际的意思是担心汶力崩塌——纤羽也自然知道汶力崩塌的后果。结咒日。然而，虽然是无汶力地区，中界也很少出现汶力崩塌这么严重的后果。至于汶界，上一个结咒日更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纤羽小心翼翼地问：“应该不至于吧？中界还是挺能抗的。”

“如果只涉及到息汶人是不会有问题的，因为我们是守序的，我们懂得怎么使用汶力。”琉烟冷笑道，“可惜对面不懂。中界的克汶人已经很多了，现在主教也掺和进来，那个契约居然又包含了这么多人。”她又长叹一声，“不过不用担心，纤羽，我会把他们平安带回来。你帮帮忙，要是在没人的地方看见渝鑫，帮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塞到他屁股里，这个老贱人。”

“我帮你把他喂蟑螂。”纤羽说。

“蟑螂？什么是蟑螂？”

“啊，就是……”纤羽顿了顿，“算啦。琉烟，千万要小心渝鑫那张嘴。能做出拦截默讯这种事，其心可诛。如果他把默讯内容说出去……”

“估计他现在还不敢说出去。”琉烟深深呼吸了一回合，冷静地说，“不然我真的会宰了他。别担心，我们有办法。等我把人类安全带回来再说。”

“纸上提的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些吗？”纤羽小声问，“意思是人类要做传承者？”

“对。”琉烟又叹了口气，“而且默讯只能以任意形式传递一次，渝鑫居然随随便便打印出来放在桌子上。不管他是没脑子还是故意下套，我已经把它拿走销毁了，起码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书面材料能证明人类就是那个传承者。”她又叮嘱了一遍，“记得留出两个空房间，收到我的消息以后，你就去接站。”

“好。”纤羽惴惴不安地说，“琉烟你千万要小心呀，帮我告诉言林他也要小心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等会儿，言林这几天没联系你？”琉烟敏锐地问。

纤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座机是打不到中界的，言林去执行任务以后，他们两个就断联系了。言林也没有打回来过。

“没关系啦，”纤羽勉强笑着说，“言林出任务从来都不打电话的。”

“这小子脑袋起泡了。”琉烟骂了一句，又用很温柔的语气对纤羽说，“言林是心太粗了，想不到打电话这茬。干脆我下次帮你弄一部手机好了。”

“不要不要，那太麻烦了！”纤羽立刻说，“琉烟你去忙吧，我没关系——我这边日程还挺满的——”

“你开心点啦纤羽，寒文和小柳马上就到了。”琉烟安慰了一句，匆忙地挂了电话。

纤羽也愣愣地放下座机，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它们白皙修长，透着青色的血管，一切如常。

其实，很早以前琉烟就想给她弄一部手机，像言林一样随身携带。那个时候她还在息汶神殿工作，她本来就应该有一部手机用来联络。但是不知道谁从中作梗，琉烟居然没法帮纤羽申请到一部手机。后来，纤羽连工作也没有了。这些年，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主妇。她不能随时联系大家，得不到第一手信息，甚至上不了战场，她只能待在家里收拾屋子，处理文件。

言林早就看出她不对劲了，所以现在他在尽可能帮她找工作，甚至还暗中求琉烟帮忙，纤羽其实是知道这一点的。但纤羽也知道琉烟帮不了太多，她的手实在伸不了那么长。把纤羽调到她身边倒是有可能，但琉烟死也不会那样做。

“女孩子不要待在这种地方。”琉烟喜欢说这种话，就好像她和幽柳不是女孩子一样。如果纤羽指出这一点，琉烟就会说：“我是女疯子，幽柳是女神，我俩不算。”

纤羽微微一笑，准备继续想些开心的。幽柳和寒文都是很敏锐的人，尤其是幽柳。她知道幽柳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但她仍然不想让她看出自己之前在难过什么。而且她开心一点，大家就会感觉压力少些。最近神殿的事肯定已经够大家忙的了。

她匆匆跑向厨房，从保鲜台上端下两盘点心，一盘是奶酪丝，一盘是蔬菜饼干。这些都是改良过的中界食物，不过他们两个很喜欢。客厅阿波正缩在保鲜台脚下，看见她端出盘子就开始唧唧尖叫，急得要飞起来。纤羽从两个盘子上各拣出来一点，用小盒子装了放在阿波面前，便去餐厅摆好点心，又从客厅角落的玻璃柜子里挑了一瓶红酒取下来。她不认识红酒，不过即便幽柳很挑剔，也从来不嫌弃这里端上来的酒。

就在她用汶术把红酒瓶塞猛拔出来的时候，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大门被推开了。幽柳和寒文带着屋外秋风的气息闪进屋里，他们有钥匙——纤羽在餐桌旁一回头，隔着屏风她能隐约看到两个人正用汶术清理鞋底的灰尘。

“柳柳！寒文！”纤羽把瓶塞扔在桌子上，欢呼着冲过去，顺手在寒文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我正给你们准备东西吃！”

“纤羽真的好贤惠啊。”第四祭使寒文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刚从身上解下来的雪白的斗篷，“就是打人疼。有饼干吗？”

“森斯镇的蔬菜饼干。”纤羽笑嘻嘻地指了指餐桌，“柳柳，还有奶酪丝呢。”

“啊，真是像家一样。”幽柳满足地叹了口气，飘飘然地进了屋子，寒文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