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1 如生生双翼（3 ）（2/2）
但那没用。是他疯了还是手机疯了呢？言林浑身颤抖着，他想把这个手机甩开，理智阻止了他，让他把手机装回衣兜。
钱立做的是对的。他对自己说，钱立的家人甚至应该走得再早一点，再远一点，越远越好。
门铃响了。
言林麻木地转过头去，望着大门。门外的阳光病态地灿烂着，或许是由于靠近傍晚带了一丝红。他本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迎上前去，主动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那个小姑娘，钱立的妹妹。她背着一只紫色的大书包，孤零零地站在金红色的阳光中，面色惨白如纸，看见言林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浑身抖得筛糠一般。
“我走……走不出去。”她从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中挤出话来，“我和爸爸妈妈……走不出去。我们从北门走，走到凯昱。我们从东门出去，是凯昱……我们钻栏杆……外面是凯昱……”
*
挂断电话的第三分钟，琉烟正在把祭使公服的扣子一个个扣上。祭使公服白得一尘不染，上面流淌着忽隐忽现的银色光芒。那是加在制服上的保护汶术。
他们在门外等她，她的祭使护卫队的成员。虽然他们被派来保护她的安全，但她从未将他们当成她的下属或是保镖。他们就像她的兄弟一样，陪她出生入死。这一次他们又要一起冒险了，在那个挤满了待宰羔羊的世界里。
墨曲在她身后担忧地问：“真的不用我跟着去？”
琉烟转过身来，望着墨曲漆黑的长发和眼眸。在办公室乳白色的灯光下，他的五官被投射出柔和安静的阴影。“不用。”她笑了笑，“我你还信不过？而且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拜托你去做。”
“汶术枪我昨天已经交走，现在应该到人类手里了。”墨曲说。
“还有呢。”琉烟说，“你得帮我伪造一份任务失败报告，有渝鑫签字的那种。”
“能通过汶术检查的那种？那可不容易。”墨曲笑着低下头，沉思了片刻。长发无声地垂落了几缕，他随意地把它们撩了回去。“用来掩人耳目？”
“是啊，掩蠢货的耳目。如果渝鑫想把钱立是传承者的事情传出去，我就得这么做。”琉烟疲惫地说，“在人类能自己保护自己以前，我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有一星半点泄露的可能。”
“看看渝鑫怎么反应吧。”墨曲思考片刻，说，“首先肯定会把人类叫到他那里供他审阅，我们上任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记不记得？”
“我靠！我太记得了。”琉烟笑了，“他恨不得申请一套仪器来研究我们。咱们在他办公室里耗了多久，七个小时？”
“比训练还累。”墨曲摸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我不想让他对人类这么做。”琉烟说。她听到了自己声音里泛起的一丝焦灼，不由自主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人类经不起他折腾。而且他会记住人类的样子——”
“放心吧。”墨曲说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这些事有我处理。快去吧。”
“今晚要出大事。”琉烟抿了抿唇，说道。
墨曲看着琉烟，看她被自己抓得有点蓬乱的亚麻色短发，和那张神采四溢的年轻面容。他们相识有近十年了，他很了解她，也很熟悉她眼里的那道奇异的光彩。他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怕，不但不怕，琉烟应该是巴不得出大事才好。她很善良，只是她的好战往往和爱热闹的性格诡异地结合起来。
——当然，有些大事是出不得的。花了几秒钟时间，墨曲在脑子里详细地梳理了一遍中界的情况和各项数据。中界的汶术关系虽然异常紊乱，但是其本身还不至于严重到触发汶力崩塌的地步。的确，有很多汶界人零散地分布在中界市区的各处，但由于汶力水平有限，他们对中界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会因为核心汶术关系过于紧密而无法产生作用。
真正令墨曲担心的不是那些汶界人，也不是沉默契约，而是主教。主教再三插手这件事，去干扰一个按理而言微不足道的克汶女孩；更奇怪的是，这不像是阴谋，更像是一场即兴捕猎。录像和文字记录墨曲都看过，主教起码有二十个能直接下死手的机会，但他都没有。这太蹊跷了。
然而一旦他也加入进来，试图提供帮助，汶术关系只会更加混乱。墨曲动了动手指，想要拿出烟斗，但又克制住了。不习惯这种感觉——存在他看不穿的迷雾，他无法出手协助的情形。
“墨曲。”琉烟拍拍他，“别担心了。”
墨曲淡淡地笑笑，没有说什么。
“说真的呢，别胡思乱想。”琉烟说，“这是很特别的任务，而且涉及到波里尔图腾，有些危险在所难免。但咱们还怕这个吗？”
“你太……”墨曲摇摇头，“太年轻了。我希望……”他露出了一个不常见的笑容。“我真希望这次能帮上你。”
“哎哟，真不像你！墨曲，不要这样！”琉烟叫起来，用肩膀撞他一下，“你和幽柳都喜欢把我们当小孩子。别忘了咱们四个加起来才是祭使会啊，算起来我还是老大呢。”
“你当然很强。小怪物。”墨曲微笑说，这是琉烟曾经的昵称，但它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他和幽柳的口中了。“只是这一次我不能插手任务，你必须自己准备备用计划。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你要考虑到每一方面，首先要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我能！听我说，墨曲，你应该少担心一点。”琉烟又拍拍他，“你得习惯……总会有我们分开作战的时候。这次你就看着吧，好不好？我翻着跟头回息汶。”
她往门口走去。
“放心吧墨曲，你是太聪明了。有你一半的脑子就够活到世界末日……”她朝墨曲挥挥手，“兄弟们在等我呢，我得走了。”
“注意安全。”墨曲说，“给自己定备用计划。”
“等我回来了咱们聚餐！”琉烟笑嘻嘻地说，“带上言林和纤羽！”
墨曲笑笑，说：“好。”
琉烟走出办公室的门，那扇门便自己隐匿进墙体。祭使楼格外高大，拥有一个遥远的尖顶。从尖顶到地面，有成百上千个小小的光点漂浮在空气中，中间夹杂着几十个体型较大的光球。虽然极为宽阔的走廊在没有任何灯或火把的情况下柔和地亮着，但那些光球并不是走廊的光源。这里不需要光源。
琉烟看见空气中实际上漂浮着许多熄灭的光点，已经成了淡淡的灰影，默默地叹了口气。
在她对面十步远的地方，整齐的队伍随着她的出现渐渐显形。第一祭使护卫队，他们全都在这里，一共六十一个人。他们几乎都一样高，身材也都差不多，面容隐没在白色花服的兜帽里。见她出了门，最前面的护卫队队长朝前走了一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右边的眉骨上打了一枚亮闪闪的白色钉子。
接着，他迅速抱起双臂，两手环抱住自己的肩，低下了头，动作如同收敛羽翼的天使——这是军人之间的最高礼节。跟着男人的动作，所有成员都跟着摘下了兜帽，微微地低着头。
琉烟微微颔首，沉默地召出圣赋杖，在队长的头顶划过。队长重新以军姿站立，其余的队员们戴上了兜帽。
“以波里尔之名！”年轻的男人洪亮地说，“第一祭使护卫队队长提贝，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