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2-“悦动”（2/2）
“……而你企图找到借口，和言林一起带着人类蒙混过关。传播消息的人有普通居民，也有我们的队员。”提贝安静地传递道，“祭使，六十人的队伍确实有点冗杂。”
“操。”刹那间，琉烟的脑子里就这一个字。
接着，提贝原本安静平和的信息流突然恐慌地波动起来。琉烟听到了联络里的嘈杂，在主通道，有零星的声音由于恐惧正木偶般机械地重复：“主教。主教。主教。”——琉烟脑海里已经乱麻一般，她甚至无法让他们听清她的指令——一分队队长没有听见提贝的通报，于是出现在通道中。“第七主教现身，地点定位第一医院。”
同一刻，人类的表情已经在变化了。那变化是一种斗争，斗争的对象来自他精神的暗处。六根隐形的圣赋杖正暗中包围他，琉烟垂手站着，手里空无一物。因此，人类向她抛出那两根东西的时候，她几乎出于本能地抬手擒住了它们。
叫钱立的人类终于把那个笑容舒展开了。过道另一边，琉烟展开双手，她握着的是两根尖锐的黑红色结晶。
当然，她认得那是什么。
“拿好我的内脏，将军。”钱立微笑着说，离开了墙的支撑。他往楼下走去。在他经过琉烟时，琉烟看见他肩上的两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以不正常的速率自愈。
“你不能走。”琉烟回过头，平静地说。
“我可以。”钱立的声音还在，人已经下到了平台上。
在作战联络里，左支队长正下令：“戒备二。”这时，士兵们的队形已经组成，汶术令已经念到了最后一个音节，名即将被拨动，他们蓄势待发——但是琉烟没有下令。
“你会死的。”她跟到扶手边上，朝他喊道，“中界要崩溃了。”
“简直想不到。”钱立戏谑地高声回她，“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主教想要引起汶力崩塌！”琉烟吼道，“他重复出现在毫无意义的地点，他想要的就是结咒日！你会死在外面！”
那人于是停在楼梯上。琉烟带着怒气望着他，看见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在剧烈地变化。红色迅速从眼球深处蔓延出来，占据了他的整个眼眶。而他依然冷淡地回望着她，就像感受不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钱立会死，我不会的。”他轻声说，“现在，我要去找我亲爱的母亲，做完你们没做的事情。”
琉烟召出圣赋杖指着他。但是也是在同一时刻，被标记“无汶力操纵能力”的人类暴跳而起；被琉烟丢在地上的那两根结晶突兀地炸裂，成为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色浓雾。
那雾很呛，琉烟迅速把它驱赶开来。只差这一秒钟，那人类已经消失在原地。
“祭使，我们可以追出去。”左支队长传递道。
“情况怎么样了？”琉烟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主通道里问。
那种发生在和逸白失去联系之前的，诡异的滋啦声又出现了；她能感到作战联络突然之间像是挣扎一般微微地颤抖起来。接着，右支队长冷冰冰的信息流来了。
“祭使，我们在人类的看守所找到了四分队。主教来过这里，在不到一分钟以前。”
琉烟无言了片刻。“主教想引发汶力崩塌。”
“当然他是成功了。”左支队长回答，“右队刚刚在看守所见到了粉色闪光。提贝那边也有。”
“是的。我们现在都没法移形了，似乎闪光出现的区域会封锁空间。祭使，我们现在没办法赶到人类高中，而且汶力监测网也断了。”
“没关系，”琉烟不用开口，但她还是感到了喉咙口的堵塞，“忙好手头的任务吧。对不住了，兄弟们。”
“祭使，为息汶作战是我们的荣耀。”提贝轻柔地回答她。
作战联络剧烈地战栗着，就像一张受雨的蛛网……杂音已经上升到了刺耳的程度，有几个瞬间他们都无法再收到任何信息流。琉烟伏在楼梯扶手上，向下望着客厅里的落地窗。如同回答她一般，暗黄的云层里默默透出了粉红的艳光。
看来那人类也无论如何走不出去了。这样想着，她召出圣赋杖，又解开祭使公服的扣子，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封信。
“戒备三。”琉烟说出声来。
她没有回头看，但她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动作，她知道他们正遵守指令——他们撤除了隐身术，都从贴身的衣兜里找出自己的信来。这时候，他们知道自己可以随便施用汶术了。
琉烟用圣赋杖点了点自己的信，轻声念着辅助令，那封信变作一道亮光，消失在此刻的空间里。
在她身后，更多的光芒接二连三地亮起。
*
现在，名叫钱立的人在地上狂奔。阴风与树互相迎合地嚎着，天空沉沉欲滴，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和其下的肌肉都悦动着，流窜着隐约可见的黑与白。
“于莉！于莉！”他大喊。
他居住了十几年的楼房后，没有人气，只有枯草死气沉沉地摇着。
怎么会没有人呢？她怎么能消失呢？他暴怒着，他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他举起双手。他在草地上，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突然爆发出无穷的光芒与烈焰。空气扭动着经过那片草地，霎时间尘沙四起，大地真诚地滚动着，把五脏六腑翻出来给他看……但仍是没有。
他咬牙几乎咬出血来，他疯狂地摧毁，疯狂地寻觅——可这里本已没有生命，他如何寻觅？可一切都是虚妄，他如何摧毁？
土地空空如也地微笑，云层中透出粉红的光。
他对着天空咆哮。手背上的十字架开满繁茂的花朵，在十字架中间，曾凝望他的那只沉默的眼球蠢蠢欲动，即将醒来。黑与白流动着。缀着花朵的光秃的眼睑疯狂颤动着。他的牙齿以某种不易觉察的速率变化着，慢慢地尖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