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不配提她(2/2)
季崇舟心惊,“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崇舟,你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还有,关于我母亲,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配提她。”季燃尘丢下话语就摔门下楼。
“少……少爷……”陈管家看他冷漠得可怕,不敢上前拦他,匆忙上楼查看季崇舟的情况。“老爷,出什么事了,少爷这是……”
乔芮纭被外面的响声吓到了,也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季崇舟满面愁容,苦涩一笑,“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怪我……”
“不会的,燃尘他只是还没放下,他心里一直都是有您的。”乔芮纭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是她太着急了,没有顾及到弟弟,他心里断然也是不好受的。
“我知道……他恨我,恨我让他和他的母亲天人永隔,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乔芮纭:“不是的姑丈,当年的事情燃尘都已经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姑姑自己的决定。你相信我,燃尘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在他心里,早就不怪你了。”
季崇舟知道乔芮纭这些话都是来安慰自己的,今天她能把燃尘带回双夏已经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了,不应该给孩子太大的压力,所以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季燃尘从跑出双夏后,就面无表情地躺在车椅上,剩下车钥匙孤零零地插在启动口里。闭上眼,脑海里不断涌现年少时残破的记忆。
……
病房内。
“病人的生命迹象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医生沉重的宣告犹如晴天霹雳,重重地打在了季崇舟的心上。老夫人抓着病床的扶杆,呼吸急促,瘫软在陈管家身上。
“老夫人!”
“妈!”
季崇舟和陈管家忙搀扶着老太太。
“小陈,你先扶老夫人去休息,我有事要和医生单独谈。”季崇舟对陈管家说道。
“老夫人,我先扶您去休息。”陈管家搀扶着老太太缓缓走出病房。
等到病房的门被关上,季崇舟才淡淡对医生开口:“正枫,请你认真回答我,我妻子她……她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三年前我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时就曾说,即使她活着,有呼吸,也和死人没有区别。植物人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苏醒,但她不同,可能性为零。更糟的是,生命特征正在逐渐消失,甚至出现了脑死亡和器官衰竭的现象。”徐正枫哽咽着:“邢艾是一个自我要求极高的人,她把毕生的精力都花费在了生死理论和讲学上。只是可惜……她帮助了别人,却没能渡过自己的难关……”
她是他最骄傲的学生,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他怎么承受得住。
季崇舟听得出徐正枫话里有话。妻子和他结婚之后,就做出了牺牲,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追求,全身心地投入到家庭生活中。她是一个好妻子,更是一个好母亲,她把尘儿教得那么好,应该陪他一起长大,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
徐正枫颤抖:“她的心愿,你拖了三年,难道还打算这么一直拖下去吗?”
“我……”季崇舟张了张嘴,像泄了气的皮球,两眼无神地望着她的脸颊,“她愿意让我这么做吗?”
“这是她的遗愿。”徐正枫摘掉眼镜,抹了抹泪水,又带了回去。
“她的身体状况如何,她自己清楚。否则也不会请求你在一年治疗无果后撤掉她的呼吸机。可是你……不顾她身体的承受能力,前后强行手术三次,硬是逼她坚持到了现在。”徐正枫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如果那个人换作是他,也不会同意上天这样不管不顾地带走她。“决定权在你手上,是否选择撤掉你妻子的呼吸机,我答应邢艾,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徐正枫最后沉重又严肃的一段话,逼迫季崇舟不得不做选择。
那可是他的妻子啊,让他间接地决定了她的生死,对他来说有多么地残忍。季崇舟抬头抹掉眼角的泪,说出了如同鲜血滴落在刀剑上剧痛的话:“小艾,如果这是你最后的诉求,那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心快乐下去。”
“撤掉吧。”季崇舟的语气不带任何声调。
整个病房的空气低落至冰点,周围安静得可怕,所有跟在徐教授背后的医护人员都被触动得垂头落泪。
徐教授朝季崇舟点头后,手慢慢地向邢艾的呼吸罩靠近。季崇舟心如刀割,背过身不忍看,一直到呼吸罩完全脱离了她,只剩下冰冷的死亡线流过的声音。
而病房外刚放学就拿着故事书的小男孩,听到刺耳声音,倏然心慌,丢下书一个健步就冲进去。所有医护人员被破门而入的小男孩惊着,齐刷刷抬头望着他。
冰冷的死亡线映入小男孩的眼帘。
他看到徐正枫手上母亲原本戴着的呼吸罩,眼睛变得血红暴戾,捏紧拳头疯狂地冲上去。
“你们对我妈妈做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小男孩又是踢他又是打他,陈管家连忙上前拉开,“小少爷……小少爷……”“你把我妈妈还给我!还给我!”小男孩被陈管家抱着,又吼又叫,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小陈,先把少爷带出去。”季崇舟平静地说。
小男孩听到父亲说这句话,眼睛瞪得大大的。爸爸为什么不救妈妈,他为什么要让我出去,这些疑问瞬间在他心里土崩瓦解,确定了是父亲害死了妈妈的事实。“是你让他们来的对不对?”小男孩质问他。
小男孩大人般语气的问话竟反让季崇舟有些像做错事的孩子。他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小陈,把少爷带出去!”
父亲的表现让小男孩彻彻底底地失望了。
“季崇舟!是你害死了妈妈,你不是我爸爸了,我恨你,我讨厌你……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讨厌你!你把妈妈还给我……你这个坏人……大坏蛋……”
……
季燃尘慢慢地睁开眼,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他对父亲的记忆并没有多少,就连唯一剩下的,都是不好的。就算当年的事情他选择原谅,两个人也根本无法正常相处。他的童年缺失父亲这个角色,长大了也不需要他的假意温柔。母亲呢,她会原谅他吗,她会希望我和那个男人亲近吗……
季燃尘哂笑,原本凌厉的五官又添了几抹邪魅,很是煞人。
车子的滴滴声无尽地响彻在空**的停车库里后停歇了,只留下一道狭长孤寂的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