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悄无声息动了心(2/2)
欧阳烨仍旧一言不发。
“他人呢?”欧阳茉问。
“在病房里。”红裙女人回答。
她走到病房门口,摁住了自己不断颤抖的手,旋开病房的门。
只见欧阳夬睁着空洞的双眸,枕着枕头,鼻子和嘴都被庞大的氧气罩覆盖,身上是一层医院的白色被单,两臂垂放在腰侧,剩下心脏脉搏线在显示屏上微弱跳动,还有一旁静静滴落的输液管。
欧阳夬看到她进来,脸色变得愤怒,手攥成拳,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氧气罩堵回去。
欧阳茉先开口:“看到我很不高兴?”
他颤着手想去脱嘴上的氧气罩,但好几次都徒劳无功,欧阳茉看他多半装得像,伸手帮他扯掉。
“出......去......”他说话无力。
“你是觉得我很想来看你吗?你应该感谢你那个第二个老婆和第二个儿子打电话求我来,求我来送你最后一程。”欧阳茉特地强调了“第二个”的头衔,满不在乎道。
男人满目红血丝,“一......一个背弃恩德的贱女人,怕是被长夜那位姓季的鬼迷了心窍,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欧阳夬,你是不是眼花了,你是外面那位的老子,你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欧阳茉嘴不饶人。
“你......”欧阳夬气得嘴角直颤。他便是生了什么孽种,竟这样大逆不道!“真是和你那死去的母亲,一个德行!丢人现眼!”
“欧阳夬!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欧阳茉青筋凸起,抓着他的领口,满腔怒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母亲不免是跟了他半生的人,到头来被如此侮辱!“我妈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嫁给你这种人!”她讽刺,“还有,就是生了这样一个我!欧阳夬,在你眼里,永远都只有泉盛那个死物,永远都只有坐在那个最高位置的笑话,试问,你有心吗?妈和大哥怎么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在他们墓前,你可曾流一滴泪,你可曾有那么一丝感到难过!”
“你带着阿姨进家门的时候,妈可曾怪过你一句?可你呢,任由着她欺负母亲,任由着她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甚至教唆大哥和二哥打架,欧阳夬,你是人吗!你配为人父吗!”
因为过于用力,欧阳茉将拴在男人手里连接显示屏的脉搏心跳仪甩了下来,“滴——”刺耳的声音把外面的两个人惊得推门而入。
红裙女人急忙上前拉开欧阳茉,对着欧阳烨道:“快叫医生!”
“不许叫!谁都不准救他!”欧阳茉暴怒,疯了一样想要冲破女人拦她的手。
“欧阳夬!你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就有多少人盼着你去死,我告诉你,你就是死有余辜,妈和哥,还有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你......”男人捂着心口,气短而衰。
“别说了......”红裙女人拉住她,“快叫医生啊!快!”
欧阳烨故意迟喊医生。
医护人员慌忙赶来,心脏和脉搏逐渐在失去它的存在,心肺复苏到最后仅剩几余秒,改用除颤器都于事无补。
望着医生的摇头,欧阳茉恍惚,失去重力地坐在了地上。
病房内,心脏骤停的刺耳的机械声无疑是悲凉的。
她没了,什么都没了,在这个世界上,如仇人的父亲,也离她而去了。
他说得对,她是大逆不道,生为他欧阳夬的女儿,是他这一生的耻辱和悲哀。那个人整颗心被权欲所占满,不知从何时开始逐渐不再顾家,不再爱人,甚至罔顾人命,冷血无情,把亲生子女当作商业竞争的利器。她就是看不惯他,离开了泉盛,断绝了父女关系,又是如何?
可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得到,至亲之人一个接着一个远离她。她是不是做错了......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欧阳茉就默不作声,独自一个人离开。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走楼梯。
整个楼道走下来只有她一个人,走着走着,倏然心抽得挨着楼梯扶手坐了下来,所有积满在心头的情绪同翻滚的凶浪倾泻而出,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着幽幽的空楼道哭诉不公。
哥哥和母亲的离开,已经是她心里无法抹去的一道疤,她每天度日的支撑,不知道所为什么,季燃尘只是她生命里的一抹绚丽烟花,而欧阳烨和她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那么只能是父亲,是与他在暗地里的斗智斗勇,互不相让的嘴硬,让她觉得,她还有想证明的东西,她还有想痛恨的理由。
欧阳茉头垂着,埋在膝盖上,很久很久。
直到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的肩膀,女人抬头,慌乱抹去眼角的泪水,“怎么是你......”
男人坐下来,坐在她身边,“这话应该我问你,怎么到哪都能碰见你?”
她不说话。
这里是医院,碰到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丰子硕清了清嗓,不懂安慰人,但还是勉强开口:“那个......你......你是女人,要是真难过的话我可以借个肩膀给你哭。”
女人还是没说话。
他急忙解释:“我可没有占你便宜啊,你要是觉得我过分了的话那就......”
男人话还未说完,女人的脑袋就已经靠了过去。轻轻地,缓缓地,落在他的肩上,心都抖了半刻,静谧地,他险些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