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她的故事（2/2）

“傻女人。”

“都傻了半辈子了，不差那几天。求就求下辈子，早些遇上他。在夫人出现前遇着他，求他还我一段姻缘。”她诉说得很平静。

这些旁人听起来痛苦不堪的经历，是她每天品味着的人生。于我们而言，爱而不得是不幸，与她而言，用心怀念是幸福。

“他为什么会死？”我好奇问道。

“遭人陷害！”她说及此处，眼神一戾。

“既然是陷害，为什么不报警调查清楚？”我有些不忿。

“怎么调查，用什么调查？我不过一届风尘女子，离了他不仅没了靠山，也没了庇护伞，任谁都可以欺凌。我一无证据，二无人脉。陷害他的人，权势滔天，只要他想，碾死我这只蝼蚁易如反掌。”

“所以，您就这样忍了？在这骊山脚下藏了起来？”这算是故事的结局。

“不！他的死因一天不大白于天下，我一天不死。我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想他，每一小时都在为他搜集证据。我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人世间。”

她眼中的信念，堪比白色恐怖袭来时坚定的地下党员。

这么多年的蛰伏，只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值得吗？

“此生已是囫囵，何需求甚来世。”

我这声感慨，令锦娘很是不悦。

“小小年纪，就这么消极处世怎么行？”锦娘有些不见外地戳了戳我的脑门儿。

像个对待孩子的母亲……

又不是…锦娘风韵犹存，显而易见，她年纪不小，但着实鲜嫩。

我要是把她形容成我母亲辈的人，人家不见得开心。

“这世上的事，概括起来就这么几件。若是早些看穿，活多活少，其实都没什么意义。我少年丧父失母，未到中年便遭人算计，蒙受处心积虑的男人欺骗。活到我这个份上，经历了多少中年人要经历几十年的事？”

“我自幼没了父母庇佑，无法承欢膝下。一直寄人篱下，看尽人心白眼。自以为遇上了天定良缘，却不过是一场可笑至极的存心算计。时至今日，回望过往，我想我真的需要思考接下来的人生意义。”

“我定是不愿再和那个不爱我的男人纠缠，但我也绝不会放任他这么欺负我，虽然没有父母庇佑，但是连自己都不晓得为自己而活，自己都不晓得保护自己，那便是愚蠢至极！”

锦娘突然红了眼。

我立马后悔了。我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戳中了她最不愿意提及的伤心事了！她为了那个不爱她的男人，折了大半辈子，在外人看来，这不就是蠢嘛？

我佩服她，她至纯至净的爱情值得人佩服。

可若不是因为和锦娘有这么一段深夜闲聊，互感契合的前提，要是只是听人说起，我肯定会觉得这是愚蠢的。

锦娘这么通透的人，道理肯定是明白的！

她又岂会不知道，那个男人不见得会念她的好？也许现在，那男人在阴曹地府还在等着他那位深爱的夫人。

可人这一辈子，总是会为哪个人犯次蠢。

我算是已经蠢两回了。

丢失鞋袜的光脚傻子，又有何立场可怜故意赤脚的呆子呢？

“抱歉……我可能有些醉烟，感慨自己却无意冒犯了您。”

她低下头：“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她为何会问这个？也是了，她肯定不愿意再提及她的那位心上人。不过就是转移话题罢了。

“还行。一日一日，倒也都过来了。”不过就是看书睡觉，无视人间。这样的日子，偶尔飞来几只苍蝇蚊子袭扰，也是过得的。

不过真正的清静无为之后，又怎么会还愿意回去见那些令人生厌的苍蝇蚊子？

“在我这里长住下吧。把这里当成你的一个家。我无夫无女，你无父无母，我莫名就喜欢你，就现在看起来，你也算喜欢我。我俩也算是该有一段安排好的缘分。”

要说这锦娘真是江湖女子。

喜欢讨厌，分得清清的！要是那个被她赶出去的男人，见到她让我把无为客栈当成自己的家，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微微一笑：“只要锦娘不嫌弃。”

我抿了口她递来的茶，眉心一锁。

清梅香？

这清梅香出自岭南以北的高纬地区，产于冬季，极其难得。北方人大多喝白茶，少有喝绿茶的。

要弄到这个茶，可得花些心思的。

没点门道可不好弄…

关键是……

爸爸很喜欢。

“要说起来，我对锦娘真是有种奇异的熟稔感。我父亲也喜欢文景之治时期，也喜欢喝这清梅香。如果我父亲在世，他是一定会很喜欢您的这间客栈的！”

此时的锦娘，神色透着某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哀伤和喜悦。

她抓住我的手：“真遗憾。我不能亲眼见见你爸…”

她的手怎么这么凉……